賈赦向南狂奔時，身後的天空正在被撕成兩半。
他跑出不到五里地，第一波衝擊就到了。那衝擊從沼澤方向炸開，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擴散。他感覺到後背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壁拍了一下，整個人被推得向前踉蹌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周圍的樹木成片地倒伏，枝葉和碎石被狂風裹挾著從他身旁掠過，打在身上生疼。
他沒有回頭，繼續跑。
第二波衝擊緊接著到來，比第一波更強。地面在劇烈顫抖，腳下的泥土和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像是整片大地都在發抖。賈赦的膜層在衝擊中自動張開，將侵入體內的震盪能量吸收了大半，但他的臟腑依然被震得翻湧，口中湧上一股腥甜。
他咬緊牙關，將那股血嚥了回去，繼續跑。
第三波衝擊來的時候，他已經跑出了將近十里。衝擊的力度比前兩波弱了一些，但持續時間更長，像是某種持續性的能量宣洩。身後的天空已經完全變了顏色，暗青和暗紅兩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半個天際染成了一片詭異的紫黑色。黑雲在光芒中翻湧，被撕碎又重組，再撕碎再重組。
他跑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追上了南撤的隊伍。
隊伍的行進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蕨的排程很有效率，兩百餘人已經走出了將近二十里地。賈赦趕上隊伍尾部時，巖錘正帶著殿後的獵手們維持秩序，看到他從北面追上來，巖錘的臉上明顯鬆了一口氣。
“後面怎麼樣？”巖錘大聲問，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緊張。
“打起來了。”賈赦簡短地說，“兩個東西在沼澤上空對峙，第一波衝擊已經過來了。後面還會有更多，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巖錘點頭，轉身朝隊伍前面吼了一嗓子。隊伍的行進速度立刻又提了一截。
賈赦走到隊伍中段找到了蕨，讓她傳令下去——所有人扔掉多餘負重，只帶食物、水和武器，全力向南趕路。蕨二話不說就去執行了，她的效率極高，短短幾息之內，隊伍中便不斷有獸皮包裹和多餘的骨器被丟棄在路邊。
隊伍輕裝之後速度大增。賈赦走在隊伍最前面，用感知不斷探測後方的情況。他的感知向北延伸，捕捉著沼澤方向的能量波動。
那兩個東西的打鬥正在升級。
第一波衝擊之後，它們從對峙進入了試探性的交鋒。暗青色的光芒和暗紅色的光芒在沼澤上空反覆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產生一次新的能量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那些衝擊波到達河谷營地時已經衰減了大半，但依然讓地面持續震顫。
賈赦判斷，它們暫時不會追過來。兩個東西的目標是彼此，它們爭奪的是地脈核心的控制權。在分出勝負之前，它們不會把注意力分散到其他方向。
但它們打鬥釋放出的能量正在持續轟擊地脈通道。臺地和深坑都已經崩塌了，地脈核心失去了大部分出口，唯一的洩壓方向就是上方通道和地面。如果它們打得太狠，導致地脈核心發生劇烈爆炸，方圓數十里內的一切都會被夷為平地。
他必須帶人撤到足夠遠的地方。
隊伍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但北面的天空依然亮著，暗青和暗紅交織的光芒將那片天際映得如同白晝。偶爾能看到有巨大的暗影從光芒中掠過，那是其中一個東西在空中翻滾或俯衝。每一次暗影閃過，都會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轟鳴和新的衝擊波。
到了後半夜，隊伍終於抵達了芒先前偵察到的備用營地。
那是一個位於南面大山深處的天然巖洞，洞口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面，十分隱蔽。洞內的空間極大，足以容納所有人，洞壁堅固，頂部有天然的裂縫可以通風，但裂縫很窄，外面看不到裡面的光亮。
賈赦讓所有人進入洞中。蕨帶人清點人數，確認一個不少。巖錘帶人在洞口設定了簡易的屏障，用碎石和泥土將洞口的大部分封住，只留下一個容人進出的縫隙。芒則帶幾個獵手在洞外周圍佈設警戒。
一切安排妥當後，賈赦才在洞口內側坐下來，靠在洞壁上喘了幾口氣。他後背的衣料已經磨破了大半，皮膚上滿是奔跑時被樹枝和碎石劃出的細密傷口。右半身的膜層在持續運轉了太久之後顯得有些萎靡，光澤從暗金色褪成了淺褐色。
蕨走過來，默默遞給他一個水囊和一把草藥。他接過水囊喝了幾口，又將草藥嚼碎敷在傷口上，然後閉上眼睛開始感知北面的情況。
那兩個東西的打鬥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它們的戰鬥方式與賈赦之前見過的任何東西都不同。沼澤頭顱和深坑頭顱雖然強大，但它們的戰鬥更像是本能驅動的野獸搏殺——撕咬、撞擊、用靈氣衝擊對方。但這兩個東西的打法明顯更有章法。
暗青色的那個東西——從山頂下來的——在空中的機動性極強，它的身軀雖然龐大，卻能在空中做出極其靈活的轉向和俯衝。它利用自己的體型優勢從上方壓制對手，每一次俯衝都帶著毀滅性的動能。而暗紅色的那個——從地底出來的——身形更小，速度更快，它的優勢在於地面和地下的機動性。它能在被擊飛的瞬間鑽入地面，從另一個方向重新鑽出，讓空中的對手無法鎖定。
兩者各有所長，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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