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華龍大廈頂樓。
與清水灣那間破敗木屋的陰暗、潮溼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裡的奢華、明亮。
沈凌峰的辦公室佔據了整個樓層的最佳位置,在這裡,可以眺望到維多利亞港的壯麗景色。
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輪船穿梭不息;對面,是正在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樓群,整個城市充滿了蓬勃向上的活力。
辦公室內的裝潢是沉穩而典雅的新中式風格。
紫檀木的巨型辦公桌光可鑑人,上面只擺放著一部黑色的電話、一個精緻的筆筒和幾個資料夾。
一旁的會客區,是幾張舒適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中間的黃花梨木茶几上,一套名貴的汝窯茶具正散發著溫潤的青色光澤。
空氣中,飄散著若有若無的頂級檀香,讓人心神寧靜。
然而,此刻,這份寧靜卻被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焦慮和恐懼徹底打破。
一個年過五十、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正癱坐在沙發上,他正是“四海航運”的掌舵人,在港島商界叱吒風雲的霍振華。
但此時的他,沒有半分平日裡的威嚴與從容。
他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義大利手工西裝,已經滿是褶皺;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也凌亂不堪;一張保養得宜的國字臉,更是蒼白如紙,佈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的雙手緊緊地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陣陣發白,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小……小大師……”霍振華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一臺瀕臨報廢的風箱,“我……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坐在他對面的沈凌峰,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乞求,彷彿對方是他在茫茫大海中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沈凌峰坐在主位上,身姿挺拔,神情平靜。
他親自為霍振華續上了一杯剛剛泡好的熱茶,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霍叔叔,先別慌。”他的聲音溫和而沉穩,與霍振華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你一亂,就正中對方的下懷了。”
他將茶杯輕輕推到霍振華面前:“喝口茶,定定神。把具體的情況,再原原本本地跟我說一遍,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霍振華看著眼前氤氳著熱氣的茶杯,卻根本沒有喝的心情。
他抬起手,想要去端,可那隻手卻抖得厲害,連茶杯的邊緣都碰不到。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即將崩潰的情緒。
“司機……司機老王說……”他的聲音依舊顫抖,但總算有了一點條理,“昨天下午放學,他照例去學校接阿寧回家。車開到那條叫‘寶雲道’的小路上時,突然被一輛橫出來的貨車給攔住了去路。”
“那條路很窄,根本沒法掉頭。老王剛按了兩下喇叭,貨車上就跳下來三個人,後面……後面又跟上來一輛小轎車,也下來兩個人。一共五個人,每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槍!”
說到“槍”字,霍振華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失。
在魚龍混雜的港島,槍,就意味著亡命之徒,意味著事情已經發展到了最壞的地步。
“他們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拉開車門,一個人用槍指著老王,另一個人直接就把後座的阿寧給拖了出去……阿寧嚇得大哭,拼命掙扎……老王想反抗,結果……結果他們對著老王的腿,就開了一槍!”
霍振華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憤怒和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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