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臨時搭起的野戰帳篷外，沉悶得令人窒息。
段天河負手立在指揮車前，滿頭白髮被冷風吹得如亂草披散。老將嘴裡銜著半截未點燃的菸捲，目光釘死在眼前的全息沙盤上。
沙盤之中，一道猩紅粗線正呈直線由北海道一路南下，已然撕開了本州島的北部門戶。
“第二防線丟了。”
第四軍副軍長疾步趕來，抬手敬禮的腕子都在發顫：“段帥！韓司令急電！敵軍全無戰術規避，前排被重機槍撕碎，後排踏著肉泥直接撲過火網！韓司令親自帶警衛營用單兵火箭筒貼面轟殺，炸爛幾十具軀幹，可那些斷肢殘骸落了地，心口的肉瘤仍在抽搐吸血……”
“韓冰人呢？！”段天河沉聲喝問。
“韓司令被兩具重甲武士貼身撲撞，斷了三根肋骨，叫親衛硬架下來了！第三防線……第三防線壓在箱根峽谷，頂多只能阻擊半個鐘頭！”
周遭參謀與軍官聞言，面色齊齊一白。
半小時！
十萬聯軍方歷滅國苦戰，重傷六千，能戰之兵彈藥耗去過半。倘若讓這三千頭不知疲倦、刀槍難入的妖化死士衝進山腳這片擠滿傷兵的營寨，局面將不堪設想。
“段帥，讓我帶特種裝甲營頂上去！”一名上校咬牙上前請命，“在峽谷口將所有戰車引爆，用鐵丘把路徹底堵死！”
“堵不住的。”
一道清冷沉著的話音自指揮車側方傳來。
眾人側目，只見張婉兒快步走近。她換了一身利落的深色戰術服，眼瞼下方雖帶著濃重的青黑，神色卻異樣沉穩。
其身後，宋開明領著數名滿身機油與草藥氣的科研人員，正推著四輛重型防爆推車。
推車之內，整飭排列著沉重的金屬卡槽，槽中盡是一支支泛著幽藍微光的試管。
“這是宋老方才帶醫療組，用強武從高和地宮二層起獲的‘碧海晶髓’與富士山純淨靈泉，緊急調配出的第二批藥劑。”
張婉兒駐足於沙盤前，環顧四周，言語極快極穩：“這並非治傷之藥，而是高濃度的去妖化催化劑。宋老解密了妖氣構造，八岐大蛇寄於人身的肉瘤，實為一種高維寄生真菌，以宿主神經氣血為食，極嗜血，亦極畏至純至淨的水系法則本源，而所謂的妖氣，實際上也是這種真菌的寄生。”
段天河目中精芒大盛：“你的意思是……”
“箱根峽谷無須捨命堵路。”張婉兒轉頭看向段天河，神情果決，“將這批藥劑盡數裝入遠端火箭炮的破片彈頭內，往峽谷狹窄處行地毯式覆蓋打擊。待藥霧散開，肉瘤神經傳導受阻，那些武士的動作自然徹底癱瘓。”
段天河撫掌喝道：“好！宋開明，速帶人去彈藥庫改換引信！二十分鐘內，老子要讓箱根峽谷漫成一片藥海！”
宋開明重重一抱拳，鬍鬚微顫：“段帥寬心，老頭子拿項上人頭作保，藥效若差了半分，由你軍法處置！”
數輛推車轉瞬被工兵推走，帳前原本壓抑欲絕的死氣，生生被這批現成的戰利品鑿出一條生路。
段天河長吐一口濁氣，望向張婉兒：“丫頭，這東西來得太是時候。若非地宮裡抄出這批底子，今日真要拿人命去填這無底深坑。”
“此乃國長的思量。”張婉兒抬眸看向隱入雲霧的富士山巔，目光幽深，“戰利品非是簿上功勳，而是下場拼殺的盾牌。不過……箱根峽谷擋得住肉身，擋不住怨氣與地脈的勾連。真正的死局，在山頂。”
……
富士山火山口。
天色漸沉，鉛灰色的陰雲壓得極低，直欲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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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