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把師叔高秀英一家接到了自己家中,安排他們在客院裡住下了。
謝家有丫頭婆子,也有伶俐的小廝。由於謝夫人長年病弱的關係,他們對於照顧病人還很有經驗。肖君若一住下,他們就立刻能接手他的飲食起居,把高秀英與肖玉桃母女給解放出來了。
高秀英母女倆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才覺得渾身清爽了。雖說她們也有自己的目的,但被肖君若連累得一直在山裡轉悠,天氣這麼熱,都沒辦法保證每日洗漱,身上都餿了,她們也挺惱火的。如今身上總算乾淨舒服些了,也有了可以信任的人幫襯,否則真不知這種日子她們還能不能忍受下去。
客院裡有三間客房,肖家三口各佔一間,互不干擾,高秀英心裡自在了許多。
梳洗過後,她特地去瞧了丈夫的情況,婆子小聲告訴他:“肖老爺睡過去了,說是咱們家裡比在外頭睡馬車要涼快。”
高秀英瞧了瞧床鋪的方向,抿了抿嘴角:“那就讓他睡吧。橫豎他也不急著看大夫,明兒再請大夫上門,也是一樣的。”
婆子應了聲,又拿出一張藥方來:“這是方才肖大小姐給老奴的,說是肖老爺平日裡用的藥。肖夫人您看,今日仍舊是照著這方子抓藥,熬給肖老爺吃麼?”
高秀英點頭:“今天還要再吃一回,明日看過大夫再換藥吧。這藥沒什麼不好的,正對他的症狀。”這方子原是劍廬慣用的外傷方子,跟先前那位“庸醫”開的方不一樣。肖君若嫌棄藥效慢,只是因為他的傷勢本來就不好治,才會顯得效果尋常。但若不是有這藥壓著,他的傷勢早就惡化了。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待明日看過青州的名醫,肖君若就會知道,這張方子已經很不錯了,哪怕是京城的太醫,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他自個兒找死,毀了自己的身體,也斷了自己的前程,與旁人有什麼相干?就連那個庸醫,也是他先看到了招牌,提出要上門去求醫的,否則她原是打算照著劍廬慣用的方子,找個藥鋪自行抓藥的。
所以,肖君若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切都是他自己作自孽!誰叫他不相信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呢?
高秀英冷眼看了睡著的肖君若幾眼,便轉身出了屋子。
這時候肖玉桃也從自己的房間出來了,滿面都是笑:“我臭了好幾天了,這會子才算是舒服了。爹怎麼樣?睡著了?那我們就不用管他了。娘和我去找謝伯母說話吧?不知道十六娘有沒有過來。”
薛綠已經得了謝詠傳信,換了衣裳,帶了幾樣新鮮果子和夏天適合用的點心,到謝家來做客了。高秀英與肖玉桃來見謝夫人,正好看見她與謝詠都坐在屋裡。
眾人連忙互相見禮,各自落座。
謝夫人拉著高秀英的手笑道:“你們可算回來了!雖說早就收到信,知道你們平安無事,可一天沒見到你們回來,我這心就一天放不下。怎的耽擱了這許久?毛家那邊早就收到你們的訊息了,你們卻一直都沒回來。”
高秀英嘆道:“還不是玉桃他爹害的?!我們早前無論怎麼勸,他都堅持要進濟南城,後來受了傷,總算消停了,卻怕起死來,無論如何都要離軍隊遠遠的,不管是燕軍,還是朝廷的大軍,說是生怕雙方又打起來,他這個傷號小命不保。為了這事兒,他是一個城鎮都不肯進,只肯走山路、小路,中間又迷了路……”
說起這些日子的辛苦,高秀英就有一肚子的火。師侄們來接應她,她十分感激。託他們的福,她返回青州的路上就有人照應了,日子好過許多。尤其是毛大林,人脈寬廣,又熟悉山東路況,幫上他大忙了。若不是肖君若胡亂折騰,他們原本早就該順利返回青州城才是。
就因為肖君若要求太多,又總愛改主意,還非要往山裡走,害得所有人都走了許多冤枉路。師侄們看在她高秀英的面上,處處忍讓,可她這個師叔卻覺得十分愧對師侄們。若不是她的丈夫亂來,師侄們又怎會被連累得吃了那麼多天的苦頭?!他們如此體貼周全,肖君若那廝居然還敢疑神疑鬼地,看不起人!
高秀英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都告訴了謝夫人,咬牙道:“雖說我們早有準備,但當日逃離德州城的時候,風險還是不小的。我們隨時有可能被發現,提前打點好的門路,也有可能隨時變卦。可肖君若一點兒苦頭都沒吃,逃走的時候乖乖聽話,逃出去了,反倒覺得這事兒很容易,開始猜忌起我來,真真豈有此理!”
肖君若疑心高秀英母女誇大了逃出德州城的難度,認為她們是故意嚇唬自己,企圖藉機要好處。脫離險境後,他有了閒情逸致,還抱怨起她們母女一聲招呼不打就擅自出走,讓他難堪了,還說姚家的親事,姚副統領很快就拒絕了,她們不樂意也犯不著離開,多等兩天就沒事了,卻害得他被人說閒話,云云。
他還惦記起了自家老孃,認為自己奉皇命出京辦差,沒來得及接應老孃、愛妾和兒女們,也不知道他們初到京城,能不能安頓好。倘若妻子長女沒有離開,這會子就能照顧好老孃他們,他在出京的路上也不必擔心了,云云。
肖玉桃聽母親說到這裡,忍不住向薛綠吐槽:“娘和我若不是當時就離開了京城,還能趕到德州救他嗎?他真以為自己有本事能逃出德州?真以為燕王手下的將士都是吃素的呀?若不是娘和我提前打點好門路,他哪兒有這麼容易脫身?!家裡其他人就算是頭一次去京城,有那麼多人侍候,能出什麼岔子?!”
薛綠也覺得肖君若過橋抽板的作為未免太過愚蠢了:“我聽說他後來還主動要求進濟南城?還是在燕軍已經重兵圍城的時候?!”
肖玉桃冷笑:“他想著我娘輕功不錯,能高來高去的,定能輕輕鬆鬆把他送進濟南城裡呢,也不想想,他進去了又如何?!濟南城裡的守將和官員難道樂意多添他一個廢物麼?他還想著,盛庸和鐵鉉都是能耐人,定能守住濟南城。他跟他們待在一起,就算是立功了,不會受李景隆敗亡的連累。
“如意算盤打得精,卻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貨色!他想要濫竽充數,也得先有本事進得了濟南城才行!我娘才不肯冒那個危險呢,結果他就故意逃走了,還故意慢慢地趕路,就盼著我娘能及時追上去,拗不過他,就會答應他的要求,卻沒想到他的運氣那麼差,會先遇上燕軍的巡邏隊,一照面就受傷了!”
這麼稀鬆平常的身手,肖君若就算真的進了濟南城,恐怕也只有遭人嫌棄的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