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朗天他……已經坐化了。”蕭雲如實回答。
司徒蒼的眼神黯然了幾分。
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那片平靜的雷海微微波動了一瞬。
但那層黯然來得極快,去得也極快,如同一道閃電劃過夜空後迅速消散。
他的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微微頷首,接受了一個早已料到的事實。
蕭雲看著眼前的司徒蒼,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
他記憶中的司徒蒼,是那個在無塵棺夢境中咋咋呼呼,沒個正形的紈絝子弟。
偷卓老的靈鳥燉湯喝,被老爹用天雷劈得滿地打滾還要嘴硬,躺在屋頂上看星星能看一整夜,跟一群狐朋狗友在酒樓裡喝到天亮。
他厭惡修煉,覺得修為這東西夠用就行,能打得過的人不用追著打,打不過的人有老爹頂著。
他最大的志向就是舒舒服服地活著,看話本、喝酒、交朋友、到處晃悠,一輩子就這麼過下去。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沉默、沉穩、內斂。
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塊被歲月反覆沖刷後的磐石,周身沒有任何多餘的氣息,沒有任何張揚的姿態。
他的五官還是那張五官,可氣質已經全然不同。
他的紫色瞳孔中藏著雷海,卻安靜如淵。
蕭雲試著將這兩個形象重疊在一起。
那個在屋頂上看星星的紈絝子弟,與眼前這位雷道尊者,如同兩張被放在同一副畫框中的畫,筆觸不同,色彩不同,唯有畫中人的輪廓依稀相似。
從厭惡修煉到一路修到尊者,這中間的艱辛不言而喻。
對於一個覺得“修為夠用就行”的人來說,走到大道的盡頭,確實如同登天。
那意味著他要推翻自己曾經相信的一切,要否定自己曾經安於的一切,要把那些懶散、隨性,得過且過的日子全部拋棄。
他要從那個跪在山崖上哭泣的年輕人開始,一步一步地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那些歲月中他經歷了什麼,他放棄了什麼,他承受了什麼,蕭雲無從知曉。
但他能從那片安靜的紫色瞳孔中讀出一種沉甸甸的,被壓在最深處的東西。
那種東西無法用言語描述,卻比任何語言都更真實。
司徒蒼不知道蕭雲心中所想,只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那無塵棺……”
蕭雲聞言,呼吸一滯。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口白玉棺槨,閃過棺中沉睡的姬如音。
無塵棺是司徒蒼父親留下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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