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519章 開春動員 新船下水(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0天前

一九八九年三月初,黑水屯的雪開始融化了。北坡的積雪從邊緣處緩慢地退縮,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和枯草,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把一面巨大的白色幕布從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揭起來。合作社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徹底清除了,地面露出了那層被踩了整整一個冬天的青磚,磚縫裡嵌著積雪融化的細流,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院子裡坐滿了人,比去年年終大會的時候又多了十幾個新面孔——鄰村也有人加入合作社了,他們蹲在院子外圍,身上穿著半新的棉襖,正在打量著這個曾經只聽說過名字的地方。石桌上面鋪了一塊藍布,藍布上放著幾本賬本和一份新印好的合作社年度規劃,規劃是用油印機印的,墨跡在紙面上還帶著輕微的浮粉,在陽光下泛著淺藍色的光澤。

鐵柱站在石桌旁邊,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工裝,領口挺括,袖口捲到肘部。他比去年壯了一圈,肩膀更寬了,臉頰上曬出了和海風相處的痕跡。趙志高蹲在石桌側面的凳子上,膝蓋上攤著一本開啟的手冊,是那本《近海養殖標準化操作手冊》的新版——封面比舊版厚了一些,脊背上用透明膠帶加固過。他的手指在頁面上緩慢地移動著,像在核對某些資料。曹山林站在石桌中央,面前是那些坐在長條凳上的人群,比去年多了十幾張面孔,他們正在看著他的方向,等著他開口說話。他停了一下,把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今年添一艘新船。石塘灣養殖區再擴三倍。省城第三家分店選址已經定了,縣城分社這個月的銷售額已經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他把目光移到鐵柱身上:“今年能破二十萬。”鐵柱在臺下攥著拳,嗓子裡發出了一聲被壓住的悶響,那不是喊叫,是從胸腔深處被擠壓出來的一聲震動,像一臺引擎在啟動前的震顫。

散了會之後,曹山林帶著林海和黑風進了北坡。這是開春以來的第一次進山,目的是對那頭大型鹿科動物越冬後的活動蹤跡做一次全面的系統追蹤——在積雪完全消融之前,確認它的冬季生存狀態和開春後的轉移路線。北坡的積雪正在融化,但山間深處的背陰坡依然覆蓋著厚厚的雪層。他們沿著幹河溝中游的路線向溪谷方向推進,路面上凍土在融雪中變得鬆軟,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細密的聲響,腳步印在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輪廓。黑風走在前面,爪墊踩在融化的雪泥上,每一步都落得穩而準,它的鼻尖貼近溼潤的地面,追蹤著那些正在融雪中重新暴露出來的冬季氣味資訊。它在幹河溝中游的一處緩坡停下來,蹲在原地,耳朵朝前方固定了角度,像在等待一個正在預期的時間視窗內到來的訊號。曹山林在它旁邊蹲下來,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幾道被淤泥填平了一半的蹄印正沿著緩坡的走向延伸,蹄印的邊緣還帶著融雪沖刷過的痕跡,但輪廓清晰可辨,掌墊的紋路和大小,和他之前記錄的資料完全吻合。

他們沿著蹄印追了將近一個鐘頭。那頭大型鹿科動物已經離開了冬季核心活動區,開始了開春後的首次長距離移動,方向是從溪谷小盆地向北偏東延伸,沿著一條他們之前沒有完全探測過的山脊線向上推進。曹山林在山脊線的一處裸露巖面上停下來,蹲下來檢查了巖面上的幾道擦痕——是蹄子在攀爬時在巖面上留下的,深度均勻,間距一致。他用手測量了擦痕的走向和角度,在筆記本上做了記錄。林海蹲在他旁邊,在那幅已經繪製了很久的路線圖上用虛線畫了一段新的延長線,從溪谷盆地向北偏東方向延伸,穿過了一道低矮的山樑,指向北坡深處一片尚未被標記過的區域。

他們在山脊線的頂端停下來休息。這是一個視野極好的位置,向南可以看到黑水屯的屋頂和遠處石塘灣方向海面上的一線亮光,向北是連綿不斷的林冠,在初春的陽光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褐色和淺綠交織的色調。遠處海面上有一艘正在下水的船——是山海二號,從他們的位置看過去只有手指大小,但它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正在沿著滑道緩緩地滑入水面。船身入水的時候激起了一片白色的水花,那朵水花在陽光下亮了一下又消失了。曹山林蹲在山脊線上,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艘新船正在晨光中緩慢調整著自己的吃水深度和姿態。黑風蹲在他腳邊,尾巴在草地上掃了一下又停住。林海蹲在另一側,也在看著那個方向:“爸,鐵柱叔說今年能破二十萬。”曹山林蹲在山脊線上:“能破。”他站起來,沿著山脊線繼續向前走,黑風跟在他腳邊,林海跟在他身後,三個人影在晨光中的山脊線上排成一條移動的線。

新船下水儀式在石塘灣碼頭舉行。鐵柱蹲在船頭,手裡攥著一把斧頭,斧刃在陽光下泛著新磨過的白光。船頭繫著一條紅繩,另一頭拴在碼頭邊的纜樁上,紅繩上紮了一朵紅綢花,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著。圍觀的社員們沿著碼頭邊站成了一排,從船頭到船尾,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正在觀看某件新事物完成首航時的表情——認真的、期待的、帶著儀式感的安靜。鐵柱站在船頭,他把斧頭舉起來,在紅繩和纜樁之間的連線處割了下去,紅繩在斧刃下斷開,那朵紅綢花被晨風托起,在空氣中短暫地懸停了一下,然後落入了碼頭和船身之間的水面,在水面上浮著,隨著波浪緩慢地向遠處漂去。船身順著滑道滑進了水裡,船體入水時濺起了一大片白色的浪花,水花沿著船舷的兩側向船尾方向退去,形成兩道持續擴大的弧形波紋。船身在水面上穩穩地停住了,隨著潮水的節奏緩慢地調整著方向,像一個剛剛入水、正在熟悉自身浮力的生物。鐵柱蹲在船頭,被海水濺溼了半截褲腿,但他沒有動,依舊蹲在那裡,手掌按在船舷的木面上,感受著船身在水中第一次找到平衡時的振動。趙志高蹲在碼頭邊,手裡攥著一本筆記本,正在用鉛筆記錄新船的吃水深度和姿態資料,海風吹得他的本子嘩嘩作響,他用手按住頁面繼續寫著,鉛筆在紙面上快速移動,把那些測量資料逐項寫進表格裡。

傍晚的時候曹山林帶著黑風從北坡回來了。他在合作社院子門口停下來,蹲在門檻邊繫了一下鬆開的鞋帶。鐵柱媳婦從辦公室裡探出頭來,手裡攥著那本賬本:“隊長!新船下水了!鐵柱說今天試航一切正常,船體穩當,吃水深度符合設計標準。趙志高說明天就可以開始布放新的養殖籠架了。”曹山林蹲在門檻邊:“讓他按手冊的步驟來,不急。”他站起來走進院子,經過石桌旁邊的時候看到石桌上還攤著那份油印的合作社年度規劃,頁面上“山海二號”幾個字在暮色中泛著淺藍色的墨跡。他站了一下,然後走向自家院子。

推開院門的時候,紅頭繩和藍頭繩正蹲在狗窩旁邊逗弄六隻狗崽,那隻純黑的狗崽已經比其他五隻大了一圈,肩高接近成年犬的七成,毛色在暮色中泛著深沉的亮光。紅頭繩正蹲在它面前,把一塊乾糧掰碎了放在掌心裡餵它,狗崽低頭叼走了一塊乾糧,嚼著嚥下去之後抬起頭用溼潤的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倪麗珍站在灶臺邊切菜,菜刀在砧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響,灶臺上的鐵鍋裡燉著一鍋狍子肉,湯麵正冒著細密的氣泡。曹山林在門檻上坐下來,把鞋脫了放在門檻邊,腳板踩在乾燥的屋內地面上,那些正在從北坡深處繼續向北延伸的蹄印,那些正在新船龍骨下方持續施加壓力的海水,以及那些正在合作社賬本中被逐年累積的數字,正以各自的方式被納入同一個正在擴充套件的資訊層。黑風蹲在院門口,六隻狗崽在它身後排成一排,那隻純黑的狗崽蹲在最前面,耳朵朝北坡方向轉動著。曹山林在門檻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灶臺邊,端起那碗剛盛出來的熱湯喝了一口。湯很燙,在初春的喉嚨裡形成了一道溫暖的線路。他站在灶臺邊,透過窗戶看著北坡方向正在暮色中合攏的山脊線,那些已經從冬季核心活動區向北轉移的蹄印正在新雪線上重新標定著方向,山海二號的水線正在潮汐中穩定地浮動,而他的巡山筆記翻開的那一頁上,從溪谷盆地向北偏東延伸的虛線已經把三個新的標記點納入了持續擴充套件的網格中。他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空碗放在灶臺上,在門檻邊把黑風后頸的毛又順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進屋裡,把門在身後掩上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