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拒絕回城:趕山打獵娶俏寡婦》第502章 王建軍的理想 開分社(1)

作者:風信子的春天·10天前

黑風趴在他腳邊,耳朵朝南面微微轉動著。曹山林把粥喝完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院子角落那隻灰羽幼鷹正蹲在鷹架上,縮著脖子,羽毛蓬鬆著禦寒。它的飛羽已經完全長齊了,翅尖在月光下呈現出深灰色的啞光。它的目光鎖定在北坡方向的林冠線上,像在追蹤著林間的氣流變化和夜行獵物的移動軌跡。曹山林透過窗戶看了一會兒那隻幼鷹的姿態,轉頭對倪麗珍說:“明年開春,該放它出去了。”倪麗珍正在收拾碗筷,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了?”“鷹得自己找食。圈著養到一定程度,再不放手就廢了。”曹山林把空碗放在炕桌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扶著窗框看著院子角落那隻灰羽幼鷹。它已經換完了冬羽,胸口的絨羽密實而厚,站在夜風中的姿態比剛來時長高了一些,肩背的弧度已經開始向成年鷹的輪廓過渡。它在月光下調整了一下站姿,尖嘴伸進翅根處梳理了一下飛羽的排列,動作穩定而從容。

北坡的林子正在夜色中持續地發出低頻的呼嘯。石塘灣方向,曹鳳林正在船員矮屋裡的炕沿上坐著,膝蓋上攤著那本趙志高留下的《近海養殖標準化操作手冊》,正在翻到“延繩釣作業規範”那一章,一行一行地看,旁邊放著一支短鉛筆和一張草稿紙。他把關鍵的操作引數抄在草稿紙上,字寫得端正但筆畫帶著一種正在適應新工具的生澀感,像一個人剛剛握起一支不是自己慣用的筆。海風在矮屋外面持續吹著,把潮聲和漁船引擎的餘響推送過來,在木板牆的縫隙間形成持續的低頻共振。曹鳳林把那頁抄滿引數的草稿紙摺好夾進手冊裡,把鉛筆放回炕桌上,吹熄了油燈。他在黑暗中躺下來的時候,身體還在記憶著船體晃動的節奏——那種持續的、有規律的俯仰和橫搖,已經在他的前庭系統和肌肉記憶中留下了一道持續運作的痕跡,像一面已經被調整到正確朝向的天線,正在以固定的角度接收著從海面傳來的持續訊號。而在北坡的山林深處,那隻在月夜中巡視領地的獨立公狍正在幹河溝中游的灘地邊緣站立著,耳朵朝南面轉動著,追蹤著從石塘灣方向越過山脊傳來的那些持續運轉的聲響,在自己的聽覺地圖上為那些新出現的頻率完成著定位和分類。同一片夜空下,三個座標點——北坡的狍群巡邏邊界、石塘灣的船員矮屋、黑水屯院門口那道門檻——正在以各自的節奏和頻率運轉著,而曹鳳林正在睡夢中以微小的眼動和肢體動作重新模擬著白天那些放線和收線的動作序列,像一臺正在把新輸入的操作程式從短期儲存轉移到長期記憶的處理器。

一九八八年一月初,縣城那條被雪覆了又掃、掃了又覆的主街上,王建軍蹲在一間剛剛租下來的小鋪面裡面,正在釘貨架。鋪面不大,大約一間半門臉寬,進門左手邊有一扇朝北的小窗戶,窗臺上落著一層細灰,還沒顧上擦。地面是水泥的,表面刷了一層灰色的地坪漆,已經乾透了,在窗外的雪光映照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啞光。王建軍蹲在鋪面最裡面那面牆前面,左手扶著一根松木方料,右手攥著錘子,正把一枚鐵釘敲進木料和牆面之間的固定槽裡。他砸了第三下的時候錘頭偏了一點,砸在左手食指的指甲蓋上,指甲蓋和指腹之間那道薄薄的皮膚下面立刻滲出了一小片深紅色的淤血。他把錘子放在地上,把手指送到嘴邊吸了一下,在褲子上蹭了蹭,然後重新扶好木料,把錘子撿起來繼續敲。釘子的尖端在第三下的時候順利穿過了木料和固定槽的接觸面,他把錘子放下,用手搖了一下木架的穩固程度,然後蹲下來繼續釘下一根橫撐。

鋪面裡沒有燒爐子,冷得像冰窖。王建軍撥出的白氣在他每一次動作的時候都在面前短暫地凝結又散開。他已經在這裡蹲了三天了——第一天量尺寸、畫擺放圖,第二天跑木料市場買了松木方料,第三天開始自己動手釘貨架。他身上那件藍色棉襖的袖口已經磨破了,露出裡面暗灰色的棉絮,在穿行於木料和工具之間的過程中不斷被新的木刺和鐵屑勾出更細碎的纖維。他每釘好一層貨架就站起來退後兩步,看高度是否合適、水平是否對齊,然後蹲回去繼續下一層。三天的工期下來,他的手指上添了三道細小的傷口,一道在虎口,兩道在指腹,傷口邊緣滲著乾涸的血痂。

第四天上午,王建軍把那二十二頁紙的方案用一隻牛皮紙信封裝好,從鋪面裡出來,鎖上門,蹬上借來的那輛老腳踏車,沿著縣城通黑水屯的土路騎了將近兩個小時,在中午之前趕到了屯裡。他在合作社院子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車軲轆上沾滿了正在融化又凍結的雪泥,車的後座架因為負重已經有些變形了,坐墊上有一道被雪水浸透後還沒完全晾乾的深色溼痕。

曹山林當時正在院子裡給黑風梳理毛。黑風蹲在石桌旁邊,尾巴自然下垂,曹山林蹲在它身側,用一把鬃毛刷順著它脊背的毛向從肩胛往尾巴根的方向梳,每梳一下之後都在指尖捻掉刷子上沾的細碎浮毛。黑風安靜地蹲著,耳朵保持著向院門口的輕微轉動,在曹山林的手指切換到它耳根後面的區域時略微偏了一下頭,用耳廓外側蹭了蹭他的指關節。曹山林聽到腳踏車停在院門口的聲響時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梳完了最後一排毛,把刷子放在石桌上,然後站起來,在褲子上拍掉手上沾的碎毛。王建軍已經把信封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來了,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攥著那隻牛皮紙信封,信封的邊角因為被反覆取放而磨出了毛邊。

“曹叔,我想在縣城開一個合作社的分社。”他說著走到石桌旁邊,把信封放在石桌上,手指在信封表面按了一下,像在確認這個動作的完成度,然後退後半步,等著曹山林的回應。他的臉頰被寒風吹得粗糙發紅,鼻尖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霧,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持續地凝結又散開,在他面前形成一片不斷收縮和擴張的霧氣區域。

曹山林走到石桌旁邊,拿起那隻信封,從裡面抽出那二十二頁紙。紙是橫格信紙,手寫的,藍黑墨水的鋼筆字,字跡不算工整但每一行都寫得很用力,筆畫在紙面上留下了微微凹陷的壓痕。他從第一頁開始看——標題是“山海合作社縣城分社設立方案”,下面分了五個部分:定位、資金預算、貨品規劃、人員配置、預期收益。他翻到第二頁,資金預算欄裡列著房租每月四十元、貨架材料費六十元、首批進貨兩百元、宣傳單印製費三十元、雜項二十元——總計三百五十元,後面用括號標註了“含三個月房租”。他沒有翻完,從第一頁開始重新看了一遍,然後翻到中間那幾頁,看到畫了貨架擺放的平面圖——鋪面的平面佈局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門口左邊是櫃檯,右邊是展示架,中間留了一條通道,最裡面靠牆放著存貨架,每個品類的位置都用小字標註了名稱和高度,在紙頁上用不同走向的虛線標出了貨物的流動方向,被反覆修改過多次。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看到在方案正文結束的位置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字跡比正文略擠,像是寫完所有內容之後才補上去的:“如果賠了,我半年不要工資。”

曹山林把二十二頁紙按順序理齊,摺好放回信封裡。他把信封放在石桌上,在石桌邊緣蹲下來。“不用扣工資。做吧。”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站起來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王建軍站在石桌旁邊,站在原地多站了片刻才伸出手把那封信封拿起來,攥在手裡,指節沿著信封邊緣那條摺痕走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回了棉襖內側的口袋裡,拉好拉鍊。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的顫抖比剛才更明顯了一些,但他沒有多說什麼。

當天下午王建軍回了縣城。曹山林在院子裡蹲下來,重新拿起那把鬃毛刷,把黑風脊背上剛被梳理過的毛又順著毛向捋了一遍,然後把刷子在石桌沿上磕了磕,抖落上面沾的浮毛。黑風站起來,抖了抖全身,在院子裡走了幾步,走到院門口蹲下來,耳朵朝北坡方向轉向了一個固定的角度。

傍晚曹山林帶著黑風進了北坡。幹河溝中游那片灘地上的狍群經過半個月的觀察和反覆接近,已經逐步適應了曹山林和黑風在遠處出現的常態。曹山林選擇在這個傍晚做最後一次行動——狍群即將進入交配季,公狍之間的爭鬥會改變原有的群體結構和活動規律,如果不在交配季之前完成採集,下一次穩定的追蹤視窗可能要等到來年春天。黑風在前頭帶路,沿著它已經跑過很多遍的路線穿過榛柴叢和幹河溝的礫石層。它的爪墊在每一處轉彎處都自動調整了方向,沒有猶豫。它在那片灘地邊緣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曹山林在它身側蹲下,順著它的視線看到了狍群——領頭公狍站在灘地中央那塊扁平的岩石上,耳朵豎直著,兩隻母狍正在它周圍低頭啃食地面的枯草,另外兩隻半大的狍子縮在灘地下游那片灌木叢附近。曹山林的手指在槍管上慢慢滑動著,把槍托抵進肩窩,右眼的視線沿著準星鎖定在領頭公狍的肩胛骨後方。他在瞄準的時候沒有急於扣動扳機,而是在準星和目標之間保持著一個穩定的三點一線,呼吸在吸氣完成之後停頓了一拍,在呼氣開始的瞬間手指收緊。槍聲響了,領頭公狍的前腿在槍聲中向前跪了一下,然後側身倒在岩石旁邊的草地上,身體在地面上抽搐了兩下才靜止。其餘幾隻狍子在槍響的瞬間同時躍起,朝灘地北側的密林方向四散而去,蹄子踩碎枯葉的聲音在幾個方向上同時響起來,持續了大約七八秒之後被密林深處越來越遠的樹枝折斷聲取代。

曹山林沒有立刻起身。他在原地蹲了將近三分鐘,確認散去的狍子沒有在附近重新集結的跡象,才站起來走到那隻倒地的公狍旁邊。黑風已經蹲在公狍旁邊了,安靜地等著。曹山林蹲下來檢查彈孔的位置——從肩胛骨後方的肋間隙斜著穿入心臟,彈頭已經穿出另一側的胸腔,出口比入口大了一圈。他把狍子翻過來,用獵刀在後腿跟腱處割開一個小口放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麻繩把狍子的四肢捆好,搭在肩膀上扛了起來。黑風站起來走在他腳邊,沿著來路往回走。

回到屯口的時候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曹山林扛著狍子走進院子的時候倪麗珍正從灶臺邊探出頭來看他。紅頭繩和藍頭繩從屋裡跑出來,蹲在石臺旁邊看著那隻新打回來的公狍。紅頭繩伸手摸了一下狍子耳朵上沾著的碎樹葉,把它摘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放在石臺邊沿上。“爸,這隻怎麼比上次那隻大?”她抬頭問。曹山林在石臺旁邊蹲下來,把狍子翻了個面:“公的。比母的壯一些。”藍頭繩沒有說話,蹲在另一側伸手沿著狍子下頜到前胸的毛向捋了一遍,捋完之後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繼續安靜地看著那隻狍子。

夜裡曹山林在門檻上坐著擦槍。倪麗珍在灶臺邊把狍子肉切塊分裝,鐵鍋裡燉著的狍子骨頭湯正在翻著白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她把切好的肉塊用油紙包好放進院子的缸裡凍著,然後端著兩碗熱湯走到門檻邊,遞了一碗給曹山林。曹山林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湯很燙,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在食管裡留下一道持續的熱線。“建軍那個方案,你怎麼看?”倪麗珍坐在門檻另一側,端著另一碗湯,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著。

曹山林喝了一口湯:“方案寫得細。他想了很久了。”

倪麗珍低頭喝了一口湯,沒有繼續追問。灶臺上的油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屋內的地面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微微晃動。黑風趴在門檻外面,下巴擱在前爪上,耳朵保持著向外的轉動。北坡方向夜色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隔著重疊山樑傳過來的狍子叫聲——不是槍聲驚擾後的那種短促警報,而是一種持續的、帶有節奏的低吼,是公狍在交配季用來宣告領地和吸引異性時發出的低頻訊號。曹山林端著湯碗的手停了一下,他聽出了那個訊號的含義。那隻被驚散的狍群中剩下的公狍,正在以新的叫聲覆蓋著原來那隻領頭公狍曾經佔據的領地範圍,在幹河溝中游那片灘地的邊緣重新確立著自己的聲學邊界。黑風的耳朵朝北坡方向轉了一個角度,在聽覺地圖上完成了新訊號的定位和分類,把它的源頭位置和頻率特徵納入了正在持續更新的檔案中。

曹山林把湯碗最後一口喝完,空碗放在門檻邊的石階上。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角落的鷹架下面,蹲下來看了看那隻灰羽幼鷹。幼鷹正蹲在橫杆上,已經閉上了眼睛,但呼吸的節奏不是睡眠狀態下的那種深長均勻的起伏——它的呼吸帶有一種輕微的、不規則的間歇停頓,像在睡眠中依然保持著某種程度的警覺。曹山林蹲在鷹架下面看了一會兒,沒有驚動它,站起來走回門檻邊,把靠在牆根的獵槍放回屋內的槍架上。他從口袋裡掏出巡山筆記,在最新一頁上寫下日期和今天獵狍的記錄:“幹河溝中游灘地。公狍一隻。體重約一百二十斤。黑風帶路精準,未驚群。”他寫完這行字之後又加了一句:“狍群剩餘個體向北轉移約一里。公狍發出交配季領地訊號。”他合上本子放回口袋裡。王建軍應該已經回到縣城那間沒有爐子的鋪面裡了,他蹲在那面剛釘好的貨架前面,擰緊了最後幾顆螺絲,把從屯裡帶回來的幾隻樣品布袋——松蘑、木耳、榛子——按平面圖上標註的位置一一擺上貨架,退後兩步確認了陳列的效果,然後蹲在門檻上啃著一塊涼透了的乾糧。北坡的密林深處,那隻正在用叫聲劃定新領地的公狍完成了當夜最後一次訊號發射,在灘地中央那塊扁平的岩石旁邊重新臥了下來,耳朵保持著持續轉動,覆蓋著那片它剛剛接管過來的新領地。曹山林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躺下來。黑風在門檻外側翻了個身,爪墊在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把北坡方向那隻公狍的叫聲訊號從當天的聽覺記錄表中劃歸已歸檔條目,然後重新調整了耳廓角度,開始掃描下一組正在夜色中以不同頻率傳播的聲響訊號。縣城鋪面那面新釘好的貨架上,幾隻布袋正在冷空氣中安靜地等待著,而鋪面門口的雪地上,一行腳印正從門口延伸向主街方向,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淺銀色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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