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大的岩石精準砸向巨人遍佈猩紅眼珠的面部,石塊撞上軟嫩眼球便爆出一團烏黑濁液,劇痛引得暗魂獸動作驟然一滯,原本夾擊白曉玉、林清硯的幾條兵器手臂下意識回縮護住頭部;稜角尖銳的碎礫專挑肉臂與兵器銜接的縫隙投擲,不斷干擾它揮臂的節奏,每每它蓄力劈出重招,迎面便會飛來數塊碎石干擾視線,攻勢連貫性被頻頻打斷。
林曉曉眼力極佳,總能精準瞄準那些剛剛增生、還未完全硬化的新生兵器肢體,石塊砸上去能震得整條肉臂發軟;阿偉力氣最大,抱起半大石塊奮力投擲,砸在巨人軀幹焦黑灼傷的舊傷之上,每一擊都能讓巨獸身軀劇烈震顫,本源傷口受創,體內流轉的邪氣瞬間紊亂;阿明與小芸配合默契,一人撿拾碎石持續拋射,一人專門留意伺機偷襲二人的隱蔽短鞭,石塊精準攔截突襲的兵器,幫前方兩人化解不少暗處偷襲。
漫天石塊不間斷從後方飛射而出,砰砰作響持續落在暗魂獸龐大身軀各處。它既要分神抵擋白曉玉、林清硯近身凌厲的辟邪長劍,又要不斷承受後方源源不斷的碎石襲擾,顧頭難顧尾,原本流暢連貫的攻勢變得破綻百出。
白曉玉抓住巨獸因石塊砸中眼球短暫失神的空隙,腳下踏石縱身躍起,雙劍齊揮劈向一條最粗壯、掛滿長刀的主肉臂,劍氣切割開焦黑皮肉,墨綠色腐蝕汙液噴湧而出;林清硯同步突進,繞至巨人側身舊傷位置,長劍狠狠刺入成片密佈眼珠的薄弱軀幹,痛得巨型暗魂獸發出震徹地底的狂怒嘶吼。
千百條兵器手臂瘋了一般瘋狂亂揮,速度依舊迅猛,可前後夾擊之下早已亂了章法。前方雙劍貼身纏鬥牽制核心,後方碎石遠端不停騷擾弱點,一近一遠配合得天衣無縫。
白曉玉一邊靈活躲閃飛速襲來的兵刃,抽空回頭瞥了一眼後方不停拋石支援的四人,心底微微一鬆,揚聲高聲喊道:“石塊只管往它眼珠、舊傷關節丟,別停,牽制住它動作!”
後方幾人應聲,撿拾投擲的速度更快,成堆碎石如同雨點一般飛向高臺巨獸。巨型暗魂獸明明體型巨大、出手迅疾,卻被前後兩路攻勢死死鉗制,縱然兵器萬千、動作不慢,也難以同時兼顧兩處攻勢,原本打算一舉斬殺兩人的反撲,在眾人合力配合之下漸漸落入下風。
巨型暗魂獸被前後夾擊,劇痛與怒火交織,軀體不停瘋狂扭曲、重塑形態,周身邪氣一波波劇烈翻湧,彷彿想要再度蛻變昇華,催生出更強的殺招壓垮眾人。
它時而收攏大量肉臂,將千百件兵器融合拼接,試圖鑄成一柄橫貫高臺的巨型斬刃;時而拆分四肢,在軀體兩側增生出層層疊疊的附加軀幹,皮肉不斷撕裂、新生、重組,體表焦黑的灼傷隨著形體變化反覆拉扯,每一次形變都伴隨著沉悶刺耳的皮肉撕裂聲。猩紅眼珠在體表無序遊走、聚合、分散,一會兒全部聚攏在胸口形成一大片密集眼簇,一會兒又四散佈滿整條手臂,不停調整感知方位,想要鎖定白曉玉與林清硯的突進路線。
可幾番形態更迭下來,所有人都清晰察覺到不對勁。
它折騰許久,變來變去,非但沒有生出更恐怖、殺傷力更強的攻勢,整體戰力反倒肉眼可見地持續下滑。
究其原因有兩處致命桎梏死死捆住了它。
第一是本源力量早已透支到臨界點。先前釋放大範圍電磁波遮蔽光明、鋪展劇毒黑霧催生海量毒蟲,再被巖壁大火大面積灼燒軀體,肉身留下無數難以癒合的本源創傷;方才強行巨大化膨脹身軀、分化上百條兵器肉臂,早已掏空大半殘存邪氣。如今反覆重塑形體,每一次皮肉撕裂再生、兵器重組,都要額外損耗僅剩不多的根基,力量只出不進,越變形自身底蘊越薄弱,根本沒有多餘能量用來強化攻防。哪怕外形看著不斷變化花樣,兵器再多、肢體再繁複,揮出的力道、邪氣的腐蝕性都在一點點衰減,長刀劈落的勁風不復剛變身時的厚重,長矛穿刺的煞氣淡了不少。
第二是它始終紮根在這座祭壇核心,這片祭壇本身是地脈邪氣的聚集點,可先前白曉玉引燃整片岩壁易燃植被燃起大火,地脈之中流轉的邪能通道早已被烈火灼燒破壞,祭壇內部殘存的滋養之力幾乎損耗一空。以往它能借助祭壇源源不斷補充邪氣,如今地脈通路受損,非但得不到半點力量補給,祭壇殘存的灼熱餘溫還會持續侵蝕它的邪穢肉身,形成一層天然壓制。每一次調動力量重塑軀體,祭壇都會反向拉扯、消耗它外洩的邪氣,等於雙重失血,形變非但得不到增幅,反而持續被環境壓制。
好幾次它凝聚力量想要融合兵器打出一記必殺重擊,軀體剛重塑完畢,周身邪氣便肉眼可見地渙散大半,巨型斬刃還未完全成型就暗淡幾分,揮砍出去時速度明顯遲滯一瞬。那些新生出來的輔助肉肢軟塌無力,剛伸展到半空就微微發軟,根本沒法形成有效夾擊,遠不如初次巨大化時靈活迅猛。
白曉玉靈巧避開重組兵器橫掃的攻勢,雙劍隔開兩條撲來的肉臂,一眼看穿對方形變的窘境,邊纏鬥邊揚聲提醒身側林清硯:“它一直在不斷重塑身形,但完全沒變強,一是本源耗空撐不住蛻變,二是祭壇被大火破壞,反而持續壓制它的邪氣,越變越弱。”
林清硯趁巨獸形變出現軀體縫隙的空檔,長劍精準扎進它一處灼燒舊傷,巨獸吃痛軀體猛地一顫,正在重組的肢體當場出現斷層,大量兵器手臂無力垂落。“難怪它花樣百出反覆變形,原來是想靠形態改變彌補戰力,奈何內外雙重損耗,純屬徒勞。”
後方低窪石臺的阿明幾人絲毫沒有停下拋石支援的動作,一塊塊碎石精準砸向它形變過程中新生的薄弱皮肉、游離在外的眼珠。暗魂獸每一次重塑都會暴露大片柔軟新生組織,本就力量不濟,再被碎石持續轟擊干擾,形體變換越發紊亂,邪氣流轉斷斷續續,無數兵器手臂揮舞得雜亂無章,再也無法編織出密不透風的封鎖攻勢。
暗魂獸也隱約察覺到自身的窘境,明明拼盡全力催動邪氣重塑軀體,攻勢、防禦、速度全都不升反降,祭壇地底不斷傳來微弱的灼熱反噬,灼燒著它的根基,體內力量越來越渙散。萬千猩紅眼珠充斥著難以遏制的焦躁與恐慌,愈發瘋狂地扭曲軀體、切換形態,試圖找到能逆轉戰局的變化,可每一次改變都只會加劇力量流失,陷入越變越弱、越弱越想變形的惡性迴圈,徒留一身不斷撕裂重組的皮肉,拿不出半點能重創眾人的殺招。
白曉玉抓住它一次形體重塑的短暫僵直空隙,身形騰空,雙劍裹挾濃郁辟邪白光直刺它胸口聚合的大片眼珠核心,巨獸倉促間調動大半肉臂格擋,動作遲緩無力,整條軀幹都因力量虧空劇烈晃動,再也不復剛巨大化時那種勢不可擋的壓迫感。
持續不斷的形變已經把暗魂獸本就殘破焦黑的肉身推到了極限,它數次強行調動潰散邪氣重塑肢體,本源持續透支,再加上祭壇地脈餘溫不停向內侵蝕,龐大如山的軀體表面突然遍佈蛛網般縱橫交錯的深邃裂痕。
先是軀幹各處灼燒舊傷率先崩開細紋,細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擴張,從胸口蔓延至粗壯四肢、掛滿兵器的肉臂,噼啪的皮肉撕裂聲此起彼伏,刺耳得讓人耳膜發緊。那些裂痕越撐越寬,不再是簡單的皮肉破損,整條巨型身軀如同被生生掰開數道巨大豁口。
白曉玉立刻收劍後撤半步,和林清硯背靠背穩住身形,雙劍辟邪白光盡數亮起,凝神緊盯巨獸裂開的軀體,後方扔石頭的幾人也下意識停下動作,手中石塊懸在半空,全場瞬間陷入一片窒息般的寂靜。
透過一道道寬達數尺的縫隙,眾人看清了內部駭人至極的景象。
巨獸體表之下沒有血肉筋骨,層層疊疊塞滿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赤紅眼珠,密密麻麻層層堆疊,從縫隙深處一路鋪展,每一顆眼珠都在緩慢轉動,死死盯住外頭所有人,無數道渾濁陰寒的視線同時鎖死幾人,光是對視一眼便讓人神魂發悶,心神微微震顫。
而在成片眼簇的更深處,縫隙盡頭並非實體內臟,而是一片漆黑、深不見底的異空間。那片空間暗沉虛無,看不到巖壁、地面,沒有任何邊界,黑霧在其中無聲翻湧,彷彿獨立於這座地底祭壇之外的詭異領域,深洞之中不斷溢位陰冷刺骨的邪氣,單單只是望向那片虛空,心底就不由自主生出墜落、沉淪的恐懼感,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拉扯吞噬,永世困在其中。
暗魂獸失控地顫抖起來,裂開的軀體還在不斷向外擴張,無數細小肉須從縫隙裡垂落、搖擺,一部分肉須末端長出全新的小眼珠,另一部分則朝著那片幽深虛空延伸、汲取能量。那些遍佈全身的兵器手臂無力垂在身側,不再發起猛攻,所有邪氣全都向內收攏,源源不斷灌入體內的異空間。
“小心,它體內藏著獨立邪異空間,那些眼睛是用來牽引空間之力的媒介。”白曉玉壓低聲音快速提醒林清硯,目光一刻不敢離開那些不斷開合的軀體裂縫,“先前反覆變形沒能變強,原來是一直在積蓄力量開啟體內虛空,打算用空間之力反撲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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