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完禮,文安站在殿中,等著房玄齡開口。
他看了一眼殿外。兩儀殿的殿門很高,門外是一片廣場。廣場上,幾個侍衛站得筆直。日頭從殿門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方方正正的光。
他又看了一眼御座。御座很高,李世民坐在上面,看著下面的人。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不是傲慢,是天子的眼神。
他垂著手,低著頭,聽著殿裡的動靜。李世民翻章程的聲音,紙頁沙沙作響。殿外,有幾隻麻雀在叫。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能感覺到,殿裡的這些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房玄齡的、杜如晦的、魏徵的、長孫無忌的。這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
他站得筆直,一動也不動。
他心裡在想,等下李世民要是問起來,他該怎麼答。水泥的來歷,他已經想好了——古籍上看到的。水泥的用處,他也想好了——修路築堤。水泥的好處,他更是想好了——比石頭硬,比木頭耐久,比磚便宜。
可他也知道,光說沒用。
他心裡清楚,今日這殿裡,是個什麼陣勢。房玄齡、杜如晦,是宰執。魏徵,是諫臣。長孫無忌,是國戚。尉遲恭、程咬金,是武將。
這幾個人站在一處,就是貞觀朝的半壁江山。李世民把他們都召來,就是要當著他們的面,把水泥的事,定下來。
他垂著手,站在殿中,眼角的餘光,把這幾個人的表情,一一掃過。
他注意到,杜如晦站在房玄齡旁邊,臉色雖然好了些,可身子還是瘦。這位宰相,歷史上就是今年沒的。好在後來被他和孫思邈聯手救活了。
文安又看了一眼魏徵。
魏徵站在殿角,手裡拿著笏板,面無表情。這位諫臣,今日是來看熱鬧的。可文安知道,等下要是他發現水泥有半點虛的,魏徵能當著李世民的面,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長孫無忌站在另一邊,臉上掛著笑。這位國舅爺,文安一直看不透他。他是李世民的大舅子,又是凌煙閣第一功臣,在朝堂上,地位尊崇。
可他這個人,心思深,話少,每一句都有算計,之前文安見到他時,總是感到異樣。後來尉遲恭他們道破才反應過來,那絲異樣是長孫無忌對他的敵意。
只是這敵意從何而來,文安至今也沒想明白。
房玄齡臉上是笑的。這位尚書左僕射,什麼事經過他手裡,都不會是壞事。他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和和氣氣,可心比誰都清楚。
尉遲恭和程咬金站在最右邊,兩個人湊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見文安看過來,尉遲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
程咬金咧了咧嘴,比了個手勢,那是窯場那日,他用馬槊砸水泥墩的手勢。
至於王珪,眼觀鼻鼻觀心,一副老僧入定的樣子。
文安收回目光,心裡踏實了些。
房玄齡開口了。
他看著文安,捋著鬍子,笑道:“文侯啊,老夫有時候,真想剖開你的腦袋看看,裡頭究竟是怎麼長的。水泥這樣的東西,都能被你弄出來。”
文安聽了,心裡一陣惡寒。
他連忙拱手,道:“房相說笑了。下官也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