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風坐在石頭上,擦了擦臉上的泥,笑著接話:“等路通了,不光買東西方便。咱們窯廠的磚、養殖廠的兔毛、山裡的藥材,運出去都能提價。運輸成本降下來,每年多賺的錢,能給大夥多換多少口糧、多少布!”
“好!” 大夥哄地笑起來,幹勁更足了。
歇了沒一刻鐘,有人抄起鎬頭就起身:“幹著!早點修完,早點享福!”
夕陽西斜的時候,收工的哨子吹響。
大夥扛著工具往回走,回頭看著一天的成果。
原本坑窪泥濘的黃土路,已經被平整出寬闊的路基,凍土段、亂石段、爛泥段,一道道難關都被啃了下來。
山那頭,其他大隊的工地也陸續收工,有人隔著山坳扯著嗓子喊:“西河的!你們修了多少啊?我們修了快一里地啦!”
“我們也不差!明天咱們比比,看誰先修到分界點!” 蘇清風也扯著嗓子回喊。
“比就比!誰怕誰!”
笑聲順著山風飄遠,夕陽把大夥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八公里長的爛泥路,正一寸寸地往前延伸,像一條正在甦醒的長龍,馱著全屯人的盼頭,往山外延伸。
……
天剛矇矇亮,長白山的晨霧還裹著樹梢沒散,西河大隊車場就傳來解放卡車低沉的引擎轟鳴。
林立傑繞著車檢查了一圈輪胎、水箱,拍了拍車門:“小雯,上車!”
林立雯攥著個粗布包從隊部那邊快步走過來,包裡塞著大隊開的提貨單、磨毛邊的筆記本和一把小算盤。
她穿了件洗得乾淨的藍布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點第一次獨當一面的緊張:
“哥,咱這就走?我頭一回管這麼多公家東西,心裡總髮慌。”
“慌啥。”
林立傑拉開車門讓她坐副駕,自己繞到主駕坐好,掛擋鬆手剎,卡車慢慢駛出車場,碾著還帶著露水的黃泥路往外走。
“大隊定了規矩,你管分銷點,每月按銷售額百分一提成。錢不多,但是穩當,比之前在家養兔子強,還能按時照管家裡,給咱爹抓藥也方便。”
林立雯抿了抿嘴,輕輕點頭。
前兩年養兔子賠了本,家裡日子緊巴巴的,這份供銷社的差事,是蘇清風特意給家裡尋的出路,她心裡記著這份情。
“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幹,賬算得清清楚楚,貨管得明明白白,絕不給大隊虧錢,也不給你丟臉。”
卡車一路顛簸,二十里山路晃了將近一個鐘頭才到毛花嶺公社。
公社供銷社的倉庫就在大院側邊,紅磚院牆,木門敞著,保管員老周正蹲在門口抽菸。
“周師傅!我們西河大隊來提分銷點的首期貨!” 林立傑跳下車,遞過去蓋了章的提貨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