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裡的這群人,肚子裡塞著些雜糧野菜,這會兒卻笑得東倒西歪,捂著肚子直不起腰。
忽然,一個聲音又冒了出來:“你們說的全是吹牛皮!要講殺鬼子的事兒,還得聽我說……”
正眯眼躺著的姜龍,在鋪著稻草的“土皇帝”床鋪上翻了個身,粗聲打斷了李家勝:媽拉個巴子的,你們這群癟犢子,還讓不讓老子睡覺?
愛吹牛?
潰兵、敗兵、逃兵,一群軟蛋兵,最沒用的東西!
幾十萬人讓幾萬人打得稀里嘩啦,還有臉在這兒嘰嘰歪歪?
殺鬼子?
老子敢打包票,你們這兒只要有一個真殺過鬼子,我姜龍名字倒著寫!
都給我省省吧,躺下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啥德行,一群廢物點心,淨會扯淡!
潰兵!
敗兵!
逃兵!
姜龍嘟囔著,聲音不大,卻在驟然安靜下來的破廟裡緩緩擴散開來。
剛才還在嬉笑吵鬧的人們,臉上神色各異,可全都寫著兩個字——屈辱。
沒人再說話了。
彷彿方才的喧鬧全是假象,一個個像丟了魂似的,蜷在牆角,呆坐不動,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暮色沉沉,烏鴉在廟外梧桐樹上淒厲地叫著,那叫聲彷彿一遍遍在喊:潰兵,潰兵,潰兵——
很快,寂靜的夜裡,只剩下姜龍的呼嚕聲,在整座破廟中來回震盪。
直到……嘎吱——
最後一扇殘破的木門被人猛地推開,王風大步走了進來……
門軸摩擦的聲響驚醒了廟裡所有沉睡的潰兵。
藉著天邊最後一絲微光,姜龍等人看清了來人的模樣——相貌平平,唯獨一雙眼睛與眾不同,炯炯有神,透著股狠勁兒;身形魁梧,竟不比姜龍遜色。
這一下,除了姜龍之外的其他人,心裡立馬起了看戲的念頭。
嘿,又來一個分口糧、搶地盤的了。
這些人心裡盤算著,暗自期待這新來的能不能跟姜龍對上幾句,說不定還能上演一場好戲!
整個破廟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王風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身上。
在姜龍一夥看來,若王風只是個過路人,突然推門進來,看見滿屋潰兵,按常理,臉上總該有些驚訝。
若是難民,和他們一樣只為找個落腳地,至少也該客客氣氣打個招呼——就算潰兵不是東西,如今佔著這廟,也算地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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