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見過拉攏人心的中央軍,也遇過燒殺搶掠的潰兵,村中甚至專門組織民防隊,以防土匪流寇。
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幾千人的大部隊,寧肯幾十人擠在漏風的破屋,幾個人共蓋一條破毯,也絕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自昨夜進村,至次日上午撤離,竟真正做到了秋毫無犯。
有一戶人家略為寬裕,門口曬著十四把乾粉條,一時忘了收。
清晨獨立團與新三團開拔時正從此路過。
那戶主嚇得心頭直跳——這些粉條可是他準備熬過寒冬的口糧。
他也曾聽聞舊時軍閥如蝗蟲過境,所到之處寸草不留。
可當他慌忙趕到時卻發現,八路軍早已走遠,而那十四把粉條,許是礙了道路,竟被人整整齊齊碼放在他家門口的青石板上,一根不少。
魏和尚是最後離開的。
他專程去了時芳玉住的那間殘破小院。
幾塊銀元被輕輕擱在那張搖晃的破桌上,時芳玉臉上卻沒有半分欣喜,反倒浮起一絲悽然。
和尚沒再多言,幾步走到門口,背對著她,“妹,俺走了。”
時芳玉的眼波微微顫抖,沒有追問,只輕聲問:“哥,你還會回來嗎?”
“會。你說不想在這兒待著,俺答應你,等咱的根據地安穩了,一定回來接你。桌上的錢先拿著用,誰敢欺負你,你就報俺的名字,等俺回來,非揍得他爬不起來。”
時芳玉露出那抹讓和尚心疼的笑容:“嗯,哥,我等你。”
和尚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說實話,和尚心裡澄澈簡單,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份牽掛從何而來,但絕無半點雜念。
河南人不比任何人差,抗戰期間他們的付出,天下皆知。
單論兵力輸出,自全面抗戰爆發以來,出兵最多的是川軍,第二便是河南子弟,第三才是湘軍。
和尚一直堅信:除非河南兵死絕,否則中國絕不會亡。
當年他在國軍部隊時,那一仗雖以慘敗告終,可他的那些同鄉戰友,沒有一人臨陣脫逃。
最後一個連,幾乎全員戰死。
僥倖活下來的幾個,也是因彈盡援絕,才落入敵手。
可和尚從未生過當漢奸的念頭,他只盤算著一旦被俘,便尋機逃脫,實在不行就拉上幾個鬼子同歸於盡,也算死得其所。
後來從山本特工隊的戰俘營成功逃出,因仰慕李雲龍的威名,和尚毅然加入了八路軍。
然而對於當年一同扛槍抗日、並肩殺敵的同鄉弟兄們,和尚始終銘記在心。
他甚至將每一位奮不顧身、血戰到底的同鄉,都當作自己的親兄弟一般看待。
正因如此,當他在這南村意外遇見時芳玉時,內心才會如此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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