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屋裡的女兒,沉默了片刻,嘴角終於鬆動了一點,擺了擺手:“行了,進屋吧。”
裡屋門一推開,王小云正坐在炕沿上,一身紅棉襖,頭髮梳得齊齊整整,臉上那點紅暈比剛才更濃了。
周明理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怎麼邁步了。
幾個嫂子在旁邊起鬨:“新郎官愣著幹啥?進去啊!”
周明理這才回過神來,走到王小云跟前,從兜裡掏出那束紅紙紮的花,遞過去,嘴巴張了半天,憋出一句:“給你的。”
王小云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旁邊幾個嫂子笑得直拍大腿:“這新郎官,平時在講臺上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這會兒跟個悶葫蘆似的。”
周明理被笑得臉更紅了,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下面就是按照這邊的接親流程一項項進行,待到一個小時後,接親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趙大寶招呼大家準備返程。
鞭炮響起,三蹦子重新發動,周明理和王小云坐在挎鬥裡,新郎官懷裡抱著新娘子那床紅被子,新娘子手裡攥著那束紙花,兩個人擠在一起,臉上的表情又緊張又高興。
後面一長串腳踏車隊跟上,謝飛機、金來福幾個人蹬得比來時更有勁兒,車把上的紅布條在風裡飄著,遠遠看去像一條紅龍。
趙大寶開著三蹦子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挎鬥裡那兩個人,那膩歪勁,渾身起雞皮疙瘩。
三蹦子這次倒是沒有開得飛起,當然趙大寶他也不會讓這一路就這麼無趣。
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他專挑些不平地方走,一個顛簸,新娘子就往老夫子那邊靠,不久後兩人都抱一起了。
謝飛機騎著腳踏車跟在後面,蹬得滿頭大汗,嘴裡卻一刻沒閒著,扯著嗓子喊:“新郎、新娘秀恩愛了......也不回頭看看我們這幫苦力,蹬得腿都快斷了!”
王小云坐在挎鬥裡,被風吹得眯著眼,臉紅的跟什麼似的,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沒正經!”
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周明理坐在她旁邊,懷裡抱著那床紅被子,被風灌得縮著脖子,但臉上的笑紋從出發就沒散過。
金來福蹬著腳踏車追上來,跟三蹦子並排走了一段,偏頭看著挎鬥裡的周明理,一臉壞笑:“老夫子,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得請我們吃夜宵?我們幾個可是蹬了幾十裡地給你接媳婦。”
周明理還沒答話,王小云先開口了:“吃夜宵可以,你們幾個先把份子錢交了。”
金來福立刻縮了回去,蹬著腳踏車退到後面,嘴裡嘟囔著,“新娘子厲害”。
常威跟在後面接了一句:“老夫子以後日子不好過咯。”
李大嘴笑得車把直晃:“你們懂什麼,這叫有人管著,幸福。”
謝飛機在後面喘著粗氣補了一刀:“你一個單身狗,懂什麼叫幸福?”
李大嘴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也是單身狗,咱倆誰也別說誰。”
趙大寶把三蹦子開得不緊不慢,後面的腳踏車隊也跟得輕鬆,幾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風把他們的笑聲卷出去老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