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輕響,陳陽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溫補湯藥與乾淨的白布走了進來。
他的步履略有些僵硬,左側衣袍之下隱隱透出一股濃郁的金創藥氣味。
“醒了就把藥喝了,莫要亂動真氣。”陳陽走到榻邊坐下,將藥碗遞了過去。
江晚雲接過藥碗,目光落在陳陽毫無血色的臉龐上,又看向他被包紮得極厚的左肩。
秦九兩早已將這幾日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從亂葬崗墓窖的奪命截脈,換續脈蓮,夜闖崔宿別院,再到落魂巷一人獨斬七名強敵。
眼前的這個男人,為了護住她的性命,幾乎是將神木城的天給硬生生捅穿了。
江晚雲捧著溫熱的藥碗,平日裡冷若冰霜、剛毅執拗的青羽門劍修,眼眶中忽然湧出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
淚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藥湯之中,泛起一圈圈微弱的漣漪。
“哭什麼,心脈剛接好,氣血不能大動。”陳陽皺了皺眉,伸手從她手中取過空藥碗。
他放下碗,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替她拭去腮邊的淚痕。
江晚雲沒有躲避,反而微微側過臉,將冰涼的面頰輕輕貼在了陳陽帶著薄繭的掌心之上。
陳陽揭開她肩頭的繃帶,準備替她換敷新的雪蛤藥膏。
女子的中衣半解,露出白皙光潔的鎖骨與心口處一道淡粉色的狹長疤痕。
陳陽神色端凝,指尖蘸著清涼的藥膏,極輕地抹在那道疤痕之上。
指尖溫熱,藥膏沁涼。
江晚雲身子微微一顫,睫毛輕顫著抬起眼簾,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陳陽。
看著陳陽在換藥時因牽動自身左肩撕裂傷而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江晚雲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波瀾。
她伸出雙臂,不顧胸口的微弱痛楚,輕輕環住了陳陽的脖頸,將頭深深埋進了他的胸膛之中。
清冷的蘭草幽香混雜著男子身上的血腥與藥草氣味,在狹小的靜室內悄然瀰漫。
陳陽身子微微一頓,隨即抬起未受傷的右臂,反手輕輕撫了撫女子單薄削瘦的後背。
患難生死的血淚交織,讓兩人心頭最後那一層疏離與防備,徹底消融無蹤。
良久,江晚雲才依依不捨地鬆開雙臂,臉頰泛著一抹動人的酡紅。
她整理好衣衫,從隨身的貼身衣囊中取出了一枚青色玉簡與那塊烏黑的菱形鐵牌,鄭重地放在了陳陽手心。
“青羽門在神木城內殘存的七名暗探與死士,底細皆在這枚玉簡之中。”
江晚雲看著陳陽的眼睛,語氣堅定:“他們都是我父親當年的親信死忠,從今日起,他們連同我這條命,全數交由你差遣。”
隨後,她伸手拂過那枚通體烏黑的菱形鐵牌。
“這塊鐵牌,是我父親臨終前留下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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