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原城裡的好訊息
西元九五一年,冬天。太原城的風像刀子,專往人領口鑽。河東節度使劉崇坐在府裡,面前一盆炭火,手裡一封信。信是從開封來的,封皮上還帶著郭威的印。劉崇識字,但看得慢,像怕字裡跳出個刺客。
判官鄭珙站在旁邊,凍得鼻尖通紅:“大王,開封那邊有信了。”
劉崇:“念。”
鄭珙:“郭威說,後漢隱帝不幸晏駕,天下不可無主,擬迎立武寧節度使劉贇為帝。”
劉崇抬頭:“劉贇?那不是我兒子?”
鄭珙:“是,正是令郎。”
劉崇把信一拍:“好!郭威這人,總算幹了件人事!”
鄭珙:“大王,您先別樂。郭威從一個小兵混到樞密使,靠的不是寫請柬。”
劉崇:“你什麼意思?”
鄭珙:“意思是,他請人吃飯,通常最後是他買單——買的是別人的命。”
劉崇不愛聽:“我兒是劉家血脈,高祖的侄子,隱帝的兄弟。他郭威敢動?他動一下,天下藩鎮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鄭珙:“可唾沫不頂刀。”
劉崇:“那就先別想刀。傳令下去,太原放假三天,殺豬宰羊,酒隨便喝。我兒要當皇帝了,我這當爹的,總不能苦著臉。”
於是太原城熱鬧起來。賣醋的老王把醋缸擦得鋥亮,說:“劉家公子登基,醋都得酸得正宗。”茶館裡有人說:“以後咱太原是龍興之地。”旁邊人問:“龍興?龍在開封。”那人說:“龍爹在太原,龍興不興?”大家笑。
劉崇還下令:邊境守軍歇一歇,別天天擦刀,刀都擦薄了。幕僚提醒:“郭威沒撤兵。”劉崇擺手:“我兒在開封,郭威敢亂來,先問問我兒答不答應。”這句話後來成了太原城最貴的笑話。
劉崇的妻子也來問:“兒子真能當皇帝?”
劉崇:“信都來了,還能有假?”
妻子:“可郭威對他太客氣。客氣得像對客人。”
劉崇:“客人好,客人安全。等贇兒坐了龍椅,郭威就是功臣,功臣要臉,不會亂來。”
妻子沒說話,只把佛珠捻得快了些。
二、澶州那件黃袍
開封到澶州,快馬兩天。郭威帶兵北上,說是去打契丹。將士們走到澶州,忽然不走了。為什麼?因為有人喊:“我們跟著郭公出生入死,劉家給了什麼?不如立郭公!”一呼百應。有人扯了面黃旗,往郭威身上一披。郭威推辭,推辭,再推辭,最後“無奈”地說:“你們這是害我啊。”然後帶著兵回開封。
訊息傳到太原時,劉崇正在吃羊肉。信使連滾帶爬進來:“大王!大王!郭威在澶州兵變,黃袍加身,回開封了!”
劉崇筷子停在半空:“黃袍?他家裡沒袍子?搶件黃的穿?”
信使:“是黃袍,不是袍子。”
劉崇:“那我兒呢?”
信使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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