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幾個人跟著起鬨，有人舉著鋤頭，有人叼著煙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熱鬧。工人們全停了手裡的活，孫隊長上前想拉他，被他一把甩開。小鄧站在旁邊，手攥著鐵鍬把，嘴唇抿得發白。
於龍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場景。
孫老西站在路基正中間，兩隻腳叉開著，像釘在那裡似的。晨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除了憤怒，還有別的東西——緊張，心虛，還有一種被逼到牆角沒路可走了的掙扎。於龍認出了那種表情。
不是惡人的表情。是被窮逼急了的人的表情。
他走過去，沒帶人，手裡什麼都沒拿。
劉村長跟在後面小聲說：“於總，這人就是個刺頭，喝點酒就鬧事，我讓派出所來——”
“不用。”於龍走到孫老西面前，停了一步遠的距離，“你是老西哥？”
孫老西沒應聲，下巴抬著，眼眶是紅的。他盯著於龍，像是在攢勁，又像是在洩勁。兩種勁在他身體裡打仗。
於龍從兜裡摸出包煙，抽一根遞過去。孫老西愣了一下，沒接。於龍自己點了一根，把煙盒順手擱在旁邊的石頭上。
“我昨天在你家幫你媽洗了兩件衣服。”於龍彈了一下菸灰，跟嘮家常似的，“她跟我說你年輕時候養豬一把好手，會修屋頂，還會做木工活。她說你現在脾氣不好，但你對她孝順——每天給她燒洗腳水，冬天怕她凍著，把自己的被子蓋在她身上。”
孫老西的嘴角抽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但於龍看見了。
“她說你沒本事。”於龍看著他，語氣平平的，“可我聽著不像。養豬、修房、做木工，這三樣本事擱在工地上，月薪最少這個數。”他比了個數字，“你媽說你是沒本事，不是真沒本事——是沒人給過你機會。”
這句話像是打在了什麼要害上。孫老西的肩膀晃了一下。
他低下頭，又抬起來，又低下。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被於龍攔住了。
“那五千塊你留著，給你媽買藥。”於龍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我替你保密，村裡沒人會知道。你要是願意來工地上班，明天早上七點，去孫隊長那兒報到。要是不願意，錢也不用還。但這條路得修——我媽也老了，她等不起。”
最後那句話於龍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的鼻子都酸了一下。不是演的。
孫老西站在路基上，太陽照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溝壑縱橫。忽然間，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骨頭，是比骨頭更硬的東西。眼淚從他眼眶裡滾下來，他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他轉過身，對那五個人揮了揮手，嗓子啞得像砂紙：“走吧。”
五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散了。孫老西最後一個走，走到於龍跟前停了一下。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什麼都沒說出來，但那個眼神說了很多。
於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工地走去。
【叮——】
【檢測到宿主完成“刺頭之心”任務。獲得「人性洞察·高階」技能熟練度+30%；現金1000元；特殊物品「周奶奶的信任」己存入系統空間。說明：持有期間，在鄉村專案中處理矛盾時，總能找到關鍵突破點。】
於龍沒看系統提示。他站在路基邊上，看著孫老西走遠的方向，把手裡那根菸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晚上，他把馬國良的照片發給王警官，附了一句：“賄賂證據加一條——教唆村民阻撓施工。”
王警官回了三個字：“收到。快了。”
於龍把手機擱下，走到板房門口。夜風涼颼颼的，遠處周奶奶家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在風裡輕輕晃著，月光把樹影投在土坯牆上，像一幅淡墨的畫。
明天早上七點，有人要來報到。
他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