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1017章 談判破裂(1)

作者:就愛吃奶油·11天前

第二次見面安排在礦區北面那道幹水渠的盡頭,離據點打掉之後清理出來的那條通道不遠。地點是荷方選的,說是中立區域,實際上兩邊都知道那地方離雙方陣地都有一段距離,誰設伏都不方便。

林平帶了三個人,崔大勇、趙鐵柱和一名通訊兵。荷方來了五個人,除了上次來過的陳維邦之外,還有兩個穿便裝的人,一個戴金絲眼鏡,一個留著短鬚,站姿筆挺,腰板繃得緊,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隊伍後面遠遠停著一輛深色轎車,引擎沒熄,排氣管裡冒著白煙。

陳維邦這次手裡多了一個公文包,深棕色牛皮,邊角磨損得厲害。他把包放在兩人之間一張臨時搬來的木板桌上,開啟,從裡面取出兩份裝訂好的檔案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平面前。

林平沒有立刻拿起來看。他低頭掃了一眼檔案封面,上面印著荷蘭文標題,下方有一行中文翻譯:關於坤甸礦區及周邊地區臨時管轄安排之協定草案。

他翻開檔案。內容用中文和荷蘭文對照排印,條款列了十幾條,大致意思跟上回口頭談的一致——礦區歸自治,名義上屬荷屬東印度管轄,雙方停火互不侵擾。但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條寫的是:礦區武裝力量須在協定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內向荷屬東印度當局登記備案,所有重型武器(含機槍、迫擊炮等)交由荷方封存,輕武器數量限制在每百人五支以內。

他把這一條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檔案,推回陳維邦面前。

這一條不行。

陳維邦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檔案被翻到的那一頁,推了推眼鏡:這是標準條款。自治區域武裝力量接受名義管轄方備案登記,在國際慣例裡是正常程式。

標準條款的前提是管轄方提供保護。林平把雙手放在桌面上,礦區現在被你們封鎖著,補給線被炮艇截斷了,外面運進來的藥品和捐款走的地下渠道都是偷偷摸摸的。這種情況下讓我們把武器交了,等於把脖子伸出去等人來砍。

陳維邦旁邊的那個短鬚男人往前傾了傾身,開口的聲音粗而低,帶一點口音:所謂封鎖,是因為礦區武裝先攻擊了荷軍運輸船隻。如果你們停止海上騷擾,炮艇自然撤回港區。

林平轉頭看了他一眼:運輸船往礦區前線運的是什麼?是炮彈和子彈。我們不打那艘船,那些炮彈和子彈第二天就會落在礦區裡。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陳維邦臉上,武器備案這條不改,後面的不用談了。

陳維邦沉默了一會兒,把檔案收起來放回公文包裡。他合上包的動作很慢,按扣咔嗒一聲扣上之後,他沒有站起來,而是往前坐了一點,把聲音放低了一個刻度:協議文字是可以調整的。如果你有修改意見,可以寫成文字,我們帶回去討論。

林平也往前坐了一點,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到一尺。他能看到陳維邦襯衫領口內側有一小塊洗得發白的磨損痕跡,以及他說話時喉結滾動的方式——每一次吞嚥都伴隨著一次輕微的停頓,像是在斟酌字句。

我的意見可以現在就給你。林平說,礦區武裝不登記、不備案、不削減。荷軍炮艇撤出卡普阿斯河口,解除海上封鎖。礦區往坤甸市區的通道保持暢通,雙方不得在通道兩側設立新的軍事據點。這幾條寫進去,其他的可以談。

陳維邦身後的短鬚男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土面上刮出一道印子。他用荷蘭語說了一句什麼,語速快,語氣衝,趙鐵柱聽不懂但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手按上了後腰。

林平伸手按了一下趙鐵柱的肩膀,讓他站住。他看著陳維邦,沒有看那個短鬚男人:如果你的同事控制不住情緒,今天就先到這裡。

陳維邦回頭用荷蘭語對短鬚男人說了幾個詞,語氣平緩但短促,像在勸他坐下。短鬚男人站了幾秒才重新坐下來,椅子腿又在土面上颳了一下,這次更響。

你的條件我會轉達。陳維邦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胳膊底下,但我要提前說明,荷方對武裝問題的立場非常堅定。在這一點上讓步的可能性很小。

林平也站起來,站在桌子對面和他隔著木板的距離:我的立場也很堅定。礦區這點人這點槍,是拿命換來的。上交一件都不可能。

兩人隔著那張木板桌對視了幾秒。陳維邦先移開了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公文包,然後轉身朝轎車的方向走去。短鬚男人跟在後面,另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人走在最後,經過木板桌的時候腳下停了一瞬,偏頭掃了一眼桌面上留下的那兩份檔案的壓痕。

轎車發動之後沿著土路往坤甸市區方向開走了,尾燈的紅光在暮色中越來越遠,最後縮成兩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樹叢後面。

趙鐵柱站在林平身後,看著轎車消失的方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讓咱們交槍?他們腦子沒毛病吧?

林平沒有接話,低頭看著木桌板面上那兩份檔案留下的壓痕。紙張的邊角在桌面上壓出了兩條長方形的淺印,旁邊還有一滴不小心濺上去的茶水,已經幹了,留下一個褐色的圓點。他從兜裡摸出一截炭條,在木板邊緣畫了兩個符號:一個是數字,後面打了個問號。然後他畫了那個熟悉的符號——兩個連在一起的小圓圈,比指甲蓋還小。

他把炭條收起來,用手掌把符號抹掉了。

回去。他說了一聲,轉身沿著幹水渠往回走。崔大勇走在最前面探路,趙鐵柱跟在林平身後,通訊兵走在隊尾,四個人保持著可接應的間距穿行在暮色中。幹渠底部的硬泥在腳底下發出細碎的咔嚓聲,每一步都踩碎了乾裂的土塊。

回到礦區中央區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空地上的篝火點起來了,有人正在分發晚飯,粥的熱氣在火光裡白濛濛地升著。趙鐵柱一進空地就被幾個後生圍住問情況,他擺擺手說談崩了三個字就走開了,留那群人在原地交頭接耳。

林平沒有去辦公室,直接拐進了通訊室。沈月娥正在用電鍵發報,看見他進來之後摘下一隻耳機站起身讓出了椅子。林平在她剛坐過的位置坐下來,把耳機掛上,手指搭在電鍵上想了一會兒才開始發報。電文很短,只有幾個字:談判破裂。條件不符。準備應對反撲。

發完之後他摘下耳機掛在桌角,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那臺發報機的面板出了會兒神。沈月娥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放在他手邊,沒有問什麼,轉身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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