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火珊瑚花海邊，晚風把花瓣映出的光斑打在他臉上，一晃一晃的。他沒動，也沒說話，只是盯著議事堂的方向。那邊燈火還亮著，影影綽綽有幾個人在走動，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對勁。
他轉身就走，靴子踩在新鋪的青石板上，發出脆響。這片區域剛整修完，地面平整得能照人，連縫隙裡的草都被陸小舟安排人拔了，說是“影響風水”。方浩當時沒說什麼，現在想來，地是乾淨了，人心卻開始長草。
議事堂外，兩個執事面對面站著，一個手裡攥著卷宗，另一個手指頭幾乎戳到對方鼻尖。
“你改了記錄！”
“誰改了？你自己漏登，賴我頭上？”
“昨兒發的養魂丹，三十六份寫成三十五，你當我沒數？”
方浩靠在門框上，清了清嗓子。兩人立刻閉嘴，轉頭看他，臉上那點怒氣瞬間換成恭敬，可眼神還是斜著的，互相防著。
“記錯了就重抄一份。”方浩說，“吵得外面花都快謝了。”
他沒多留，徑直穿過迴廊，拐進偏院。楚輕狂正蹲在井邊磨劍，動作慢悠悠的，像在搓一根燒火棍。劍身泛著青光，每蹭一下石頭，火星就蹦出一串。
“哎。”方浩開口，“地種好了，人卻歪了。”
楚輕狂停下動作，抬頭，雖然看不見他，但方向一點不差。“你說哪個‘歪’？”
“爭功的、甩鍋的、拉幫結派的。”方浩靠著牆，“前兩天還有人半夜偷改資源賬本，以為沒人發現。其實不是沒人發現，是大家都裝瞎。”
楚輕狂“嗯”了一聲，繼續磨劍。“你要我出劍？”
“不是殺人。”方浩走進兩步，“是清腦子。你那套新劍陣，叫什麼來著？”
“清淵引。”
“聽著像洗頭水。”
“功效比洗頭水強。”
楚輕狂站起身，把劍插進腰間布帶裡，拍了拍手。“早想試試了。這地方太髒，不是土髒，是話髒。”
第二天清晨，聯盟議事廣場還沒開市，霧氣還在地面上爬。楚輕狂一個人走到中央，盤腿坐下，從懷裡掏出九枚銅錢，按九宮格擺好。他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像是背菜譜。
方浩站在高臺邊緣，袖著手看。
忽然，楚輕狂抬手，抽出劍，往地上一劃。一道光痕裂開，像被刀切過的豆腐。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九道劍光依次騰起，圍成一圈，緩緩旋轉。
風起了。
不是大風，也不冷，就是一股平平淡淡的氣流，貼著地面走，穿過走廊，鑽進屋子，掃過每個人的頭頂。正在對賬的兩位管事突然停筆，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低頭翻了翻本子，紅著臉把昨天少算的一筆補了上去。
藥房裡，一位長老正要簽字放行一批劣質靈草，指尖剛碰到符紙，忽然渾身一震，猛地縮回手，臉色發白：“這草……有毒氣殘留！誰收的貨？”
沒人回答。他自己想起來——是他徒弟辦的。他當即提筆寫下罰單，順手把自己的名字也填了進去。
劍陣持續了不到一炷香時間。九道光柱收回，楚輕狂收劍入鞘，打了個哈欠：“成了。”
廣場上安靜得出奇。剛才還在為靈米分配吵架的三人，此刻默默站成一排，其中一人主動把多領的兩袋米退了回去。
“感覺怎麼樣？”方浩走過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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