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湖的嗡鳴越來越沉，像有頭巨獸在地底翻身。方浩站在斷橋最高處，手還按著青銅鼎，指節發白。他剛想開口下令警戒，胸口猛地一悶，彷彿有人往他經脈裡灌了半鍋燒開的鐵水，藥效退得比預想快，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主骨。
隊伍那邊也不太平。剛才還嗷嗷叫著往前衝的弟子們，一個個蹲在地上喘粗氣，有人抱著劍乾嘔，吐出來的氣息帶著焦糊味；一個金丹期的散修想站起來重新列陣，結果腿一軟，直接跪在了碎石堆上，膝蓋磕出血都不自知。
“都別硬撐。”方浩低喝一聲，抬腳踩了三下地面，青銅鼎跟著震出三聲悶響，“靠後！列兩排！傷重的滾後面去！輕傷的給我把兵器舉起來，別讓人看出咱們快散架了。”
話音剛落，側邊山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竹簍拍打小腿的聲音“啪啪”作響，陸小舟揹著個鼓鼓囊囊的簍子從亂石堆裡鑽了出來，額頭上全是汗，辮子也散了一根。
她沒說話，先把竹簍往地上一放，掀開蓋布——裡面幾株翡翠白菜泛著微光，葉子邊緣還掛著露珠似的靈液；旁邊躺著幾根星紋蘿蔔，表皮裂開細縫，露出裡面赤紅色的肉質，像藏著火苗。
“清露凝髓液先給重傷的。”她一邊說，一邊抽出一把小銀刀，咔咔幾下削下白菜根部，扔進玉壺裡搗碎，又加了點晨霧藤汁液，壺口立刻冒出一股青煙，氣味像是雨後的菜園子。
她先遞給最靠近的一個弟子，那人手臂被戰傀劃出一道深口子，血都浸透了袖子。陸小舟捏開他嘴，滴了三滴進去。那人渾身一抖，傷口邊緣的皮肉竟開始微微蠕動，像有小蟲在底下爬，不到十息，裂口合攏，只留下一道粉痕。
“行了。”陸小舟點點頭，“能站就站，不能站也別裝死，後面還有活兒。”
隊伍裡頓時響起一陣低呼。另一個弟子伸手要搶，被她一巴掌拍開：“急什麼？你那點擦傷，再拖三天都死不了。”
她轉頭看向剩下的人，從簍子裡拿出另一罐藥丸，通體赤紅，表面浮著細密符文。“赤陽再生丸，每人一顆。吃完別蹦躂，先盤腿坐好，等藥力自己走一遍經脈。誰敢亂運功，爆了別怪我沒提醒。”
方浩看著她忙活，嘴角抽了抽：“你這手藝，不去坊市擺攤真是浪費了。一瓶賣三百靈石起步，我都想買。”
“宗主上次拿爛鍋煉的‘玄天秘釀’賣八百靈石，還不是您自己喝吐了？”陸小舟眼皮都沒抬，順手遞給他一顆，“您的最大，補補元氣。”
方浩接過藥丸塞進嘴裡，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冬天喝了一口熱薑湯，四肢百骸都鬆快了。他活動了下手腕，體內翻騰的濁氣被一點點壓下去，靈力運轉恢復到八成以上。
其他人也陸續服下藥丸。片刻後，不少人身上泛起淡淡暖光，臉色由灰白轉為紅潤，握劍的手不再發抖。有個原本癱坐在地的弟子猛地站起，試著揮了兩下劍，咧嘴笑了：“我好了！不光好了，還覺得……更猛了！”
“猛個屁。”方浩走過去，一腳踹在他膝蓋彎，“剛才炸祭壇的時候你怎麼不猛？現在敵人還沒出來，你就準備原地起飛？”
那人訕笑著縮回佇列。
陸小舟收拾好藥具，把剩下的靈植殘渣往地縫裡一埋：“這些根渣能持續釋放靈氣，夠你們再撐半個時辰。要是還打不完，那就不是藥的問題，是腦子的問題。”
方浩抬頭望向廢墟深處。那邊的嗡鳴聲沒停，反而越來越近，地面也開始輕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地下爬上來。岩漿湖的顏色變得更深了，泛著暗紫色的光，空氣裡多了一股腥甜味。
他環視一圈隊伍，所有人都已歸位，兵器在手，眼神也穩了。友好勢力的幾個老散修默默調整了站位，土系修士把手按在地面，隨時準備起盾。
“聽著。”方浩跳上斷橋最高處，青銅鼎抱在懷裡，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清了，“剛才我們拆了他們的門面，現在他們要出來拼命了——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玄天宗的牙口！”
隊伍沒人應聲，但所有人齊刷刷往前踏了半步。
陸小舟坐在竹簍旁，擦了擦額頭的汗，手裡還攥著最後一瓶沒開封的藥劑。她盯著廢墟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壺身。
風忽然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