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源聞言，連忙站起身來，神色肅然道：“王爺，屬下這次過來，主要是有要事與王爺商議。”
“屬下？”楚逸辰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淡淡，“你如今既已登臨大寶， 便是高麗的一國之君，萬民之主。在本王面前，何必再自稱屬下？”
這話聽似寬慰，實則暗藏機鋒。
若是尋常人，或許會順杆爬下，藉機撇清關係以避嫌疑。
但孔源卻像是根本沒聽出這層試探，反而上前一步，臉上浮現出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帝王的矜持，只有舊部對主君的赤誠。
“王爺說笑了，”孔源拱手道，眼神清澈而堅定，“屬下這皇帝是怎麼來的，屬下心裡比誰都清楚。
若無王爺當初的提攜與扶持，屬下如今恐怕還在泥潭裡掙扎，哪裡能有今日的高麗王位？
在旁人眼裡，屬下或許是一國之君，但在王爺面前，屬下永遠是王爺的屬下，這一點，至死不變。”
這番話說得看似情真意切，沒有半分矯揉造作。
楚逸辰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如炬，彷彿要透過他的皮囊看穿他的靈魂。
片刻後，楚逸辰眼中的審視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滿意的微光。他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是輕輕放下茶盞，瓷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既如此，”楚逸辰身子微微後仰，姿態從容，“說吧，何事？”
孔源深吸一口氣，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重新落座，壓低了聲音道：“王爺在扶桑征戰這段時日，大楚京城那邊……並不安穩。”
楚逸辰神色未變，只是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太孫楚懷瑜，”孔源吐出這個名字時，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他透過孔家的人，暗中聯絡到了屬下。
王爺知道，屬下雖在高麗，但與大楚孔家仍有親族之誼，這條線，他便是藉此搭上的。”
楚逸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一下，節奏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他聯絡你，所為何事？”
孔源連忙道：“回稟王爺，太孫殿下拖孔家人過來主要是拉攏屬下。
他許諾屬下，將來若遇皇權爭奪、局勢動盪之時，請屬下從高麗一面對大楚朝廷施壓。他甚至暗示，只要屬下肯出兵‘勤王’，事後高麗可脫離附屬國。
同時歸還高麗的所有城池，而且割讓遼州城給高麗。”
說到此處，孔源頓了頓，觀察著楚逸辰的反應。見對方依舊面色如常，他才繼續說道：
“另外，據屬下所知，太孫殿下正動用他在軍中的舊部與人脈，密謀將駐守高麗的五萬大楚軍隊的統領換成他自己的人！”
這番話說完，廳堂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楚逸辰聽完，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而悠長，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種洞若觀火的從容與算計。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淺淺抿了一口，彷彿孔源口中那驚天動地的陰謀，不過是市井間的一段趣聞。
“哦……”楚逸辰放下茶盞，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他倒是學得挺快，連‘挾外自重’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只是他忘了，這大楚的天，是誰撐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