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裡只剩下陳旭、羅超、阿果，還有後來跟進來的蘇瑤和王小依。
“哥，疼不疼？”王小依蹲在床邊，眼圈紅紅的，想碰又不敢碰陳旭的腳。
“不疼。”陳旭說，聲音很輕。
“騙人，”王小依的眼淚掉下來，“都腫成這樣了……”
陳旭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真不疼。”他說，頓了頓，補充道，“比這疼的，多了。”
這話他說得很淡，可蘇瑤聽在耳朵裡，心裡卻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陳旭的家庭。
想起他那位出身中醫世家、總帶著草藥清香的母親，是村裡誰有了頭疼腦熱都願意去找的、溫和又可靠的楊醫生；想起他那位出身武術世家、脊樑挺直如松、話不多卻自帶威嚴的父親，是村裡孩子又怕又敬的陳教練。
這個成長在草藥苦澀與拳腳風聲交織環境裡的少年，所經歷和承襲的，或許遠不止是體膚的疼痛，更是那種浸透在骨子裡的、對“堅持”與“韌性”迥異於常人的理解與忍耐。
他此刻忍受腳踝疼痛的沉默模樣，似乎也帶上了幾分家傳的底色——那不是單純的咬牙硬扛，更像是一種深植於血脈的、面對困境時近乎本能的沉靜與應對。
“陳旭，”蘇瑤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這幾天好好休息。比賽的事，別太勉強。”
陳旭看向她。
醫務室的白熾燈下，少女的臉顯得格外白皙。她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擔憂，有關切，還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像春水，緩緩地流淌。
陳旭的心，像是被那目光燙了一下。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醫務室的窗戶玻璃上，映出室內慘白的燈光，和他們幾個人模糊的影子。
“嗯。”他應了一聲。
很輕，但蘇瑤聽見了。
窗外，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遠處的教學樓裡，燈火通明。初三的學生還在上晚自習，隱約有讀書聲傳來，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陳旭坐在病床上，腳踝處傳來冰袋刺骨的涼。
但他的掌心，那張紙條貼著皮膚的地方，卻是溫熱的。
像一小團火，在深秋的夜裡，安靜地燃燒。
接下來的日子，陳旭被嚴振國嚴令禁止訓練，他回了家中休養。
堂屋裡，飄著淡淡的草藥香。
阿茹莫——陳旭的母親，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村醫，孃家祖上世代行醫，傳到她這兒，一手苗醫草藥的本事更是了得。
陳旭的腳剛腫起來那會兒，阿茹莫只看了一眼，摸了摸骨，便心裡有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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