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四面石壁上的人形，也都停住了動作，齊齊仰起臉，黑洞洞的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聲音。
“不行，往豁口外衝不出去，上面也被它堵死了。”秦風半跪在地上，眼睛飛快掃過前後左右，聲音已經壓得有些發抖，“我們只能從窗子下面那個角過去，那面石壁爬的人最少。”
林曉雨順著他說的方向掃了一眼，果然那扇窗子右下方的洞壁，只貼著兩三道灰濛濛的影子，比其他方向稀疏得多。
可要過去，就必須從頭頂那東西正下方穿過。
她咬了咬牙，衝秦風低喝：“我擋住它，你帶小陳先過。”
話音未落，頭頂那東西，突然鬆開了扒在洞頂的左手，整個身子往下一蕩，直朝小陳仰面朝天的位置落下來。
林曉雨瞳孔一縮，來不及細想，猛地撲了上去，把秦風和小陳狠狠的撞向了一旁，而她自己藉著這股衝力抬手，將匕首朝那團灰白影子的胸口，狠狠的捅了過去。
當匕首捅進去的那一刻，林曉雨只覺得自己握著刀柄的纖細卻有力的手腕，猛地就是向下一沉，原本攥刀蓄滿的力道，瞬間順著往下墜，半分都沒兜住。
那磨得鋒利、泛著冷光的刀尖，順著那團軟塌塌的灰白色胸口，直直就往深處沒了進去。
她本來攥刀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撞上硬骨，或者撕開皮肉的準備，可什麼都沒等來——沒有預想中活人的皮肉，被利器破開的緊繃阻力，也沒有刀尖撞在骨頭上的硌硬反彈感。
整把鋒利的匕首，就像是直直扎進了一攤在陰溼地下，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發漲爛泥裡，半分阻礙都沒有，沒等她反應過來，整隻小臂，都跟著陷進去了半截。
那觸感軟得發膩，軟得讓人從心底發慌，指尖連半點實實在在的支撐感，都摸不到，更別說兵刃破體，本該有的那一聲清晰悶響，從刀刃入肉到捅到底，從頭到尾整個過程，都死一般安安靜靜，連一點細微的動靜都沒有。
只有那股子涼得刺骨的黏膩潮氣，順著冰涼的刀身，飛快往她手上爬，涼颼颼一轉眼，就鑽進了她的骨頭縫裡，凍得她指節都跟著發麻。
林曉雨心裡驟然一緊，指節跟著繃得發疼，連掌心都沁出了冷汗，她想都沒想，就發力準備往後抽刀。
可就在這個瞬間，那灰白影子胸口，被捅開的缺口裡，卻猛地湧出一大股灰黃色的細根鬚，細細密密纏在了刀身上，纏得密不透風水潑不進。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好幾根細得像髮絲的根鬚，順著她攥刀的虎口，往手腕上繞。
那冰涼滑膩的觸感，蹭過裸露的皮膚，癢乎乎涼颼颼的，就像是無數條吐著信子的小細蛇，順著她的袖口，飛快往胳膊裡鑽，那股帶著腐味的麻癢，混著刺骨的冷，一瞬間就爬滿了她的半條胳膊，從手腕到胳膊肘，連胳膊上的汗毛都齊齊豎了起來。
她半分猶豫都沒有，甚至來不及多想，那鑽到胳膊上的詭異觸感，左手飛快伸過來，攥住自己的右腕，咬著後槽牙把全身力氣都攢在胳膊上，拼盡全力猛地往後一扯。
鋒利的刀鋒帶著破空的勁斜著掃過，當場就切斷了七八根已經纏到手腕上的根鬚。
刀鋒劃過之後，帶起一溜暗綠色的腥濃汁水，那汁水又黏又臭，劈頭蓋臉就濺了小半片凹凸不平的骨臺，點點綠漬沾在白森森的碎骨上，看著格外瘮人。
那被捅了一刀的灰白影子，瞬間發出一聲拖得極長的幽幽抽氣聲，那聲音不像是活人發出來的，更像是冷風颳過空罐子的悶響，它整個身子，藉著林曉雨抽刀的力道，往前一栽，整張幹縮得皺巴巴的臉，幾乎一下就貼到了林曉雨的額前。
隔著不到半寸的距離，那兩個空洞洞的黑眼窩，沉沉往下壓，彷彿正死死盯著她看。
乾裂得翻起白皮的嘴巴，猛地往兩邊撕開，撕得比正常人的下頜，寬出一大圈。
黑漆漆的喉嚨裡，猛地湧出一大團混著濃重土腥味，和腐臭味的渾濁氣浪，直直就撲在了她的臉上，嗆得她差點喘不過氣。
林曉雨反應極快，立刻偏頭躲開，那隻已經伸到眼前的灰白枯手，藉著側身躲開的力道，擰腰抬腳。
狠狠一腳，踹在了它反折過來的腰側，堅硬的牛皮靴底，結結實實撞上去，蹭了滿鞋底黏膩冰涼的碎軟腐組織。
那黏膩感隔著鞋底，都能清晰感覺到，她正好藉著這一踹的反作用力，把卡在肉裡的匕首，生生拔了出來，力道太猛，她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腳掌踩在一塊鬆動的碎骨上，滑了一下，晃了晃才勉強穩住了腳步。
秦風剛才被林曉雨猛地一撞，重心一下不穩，斜著就跪在了凹凸不平，滿是碎骨的骨臺上，半壓在他腿邊的小陳，後腦失去了支撐，結結實實磕在了，骨臺凸起的一塊硬骨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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