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急於遣送,一方急於歸朝,二者心思不謀而合,堪稱一拍即合。
無需過多寒暄客套,使團眾人迅速收拾行裝。
所有隨行文書,盟約副本,出使信物盡數妥善規整,人人斂容屏息,不敢有半分拖沓。
不過半個時辰,整支議和使團便整裝完畢,列隊肅立在津衛城巍峨的南城門下。
昔日壯闊磅礴,隸屬大易疆土的津渡府,如今早已更名改姓,成了魔域震懾南北的雄城津衛城。
玄黑高牆綿延百里,魔紋流轉幽暗微光,城門巍峨高聳,鎮守南北天塹,城門之上懸掛的魔域玄黑龍紋旗,在北境寒風中獵獵作響,囂張取代了曾經飄揚數百年的大易青龍旗。
抬頭望去,滿目皆是刺眼的異族氣象,滿目皆是家國傾覆的瘡痍。
施彰立在隊伍最前,一身朝服沾染半月風塵,依舊身姿挺拔,只是眼底深處沉澱著化不開的沉鬱蒼涼。
他抬眸最後望了一眼這座覆滅在戰火之中,被魔重塑的故地,眼底掠過一絲悲憤酸澀,隨即盡數壓下,沉聲道:
“啟程,歸帝都。”
話音落,馬蹄聲響,車輪滾動。
一眾魔域官兵立於城門兩側,神色淡漠地目送他們離去,看似禮待相送,實則如同押解驅逐。
整支使團,浩浩蕩蕩數百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裹挾推送,匆匆離開了這座屈辱之城,踏上遙遙南歸之路。
自北疆津衛城通往大易帝都的官道,綿延數千裡,貫穿南北山河。
時值深秋末季,臨近暮秋,朔風日日凜冽,席捲千里荒原。
官道兩側草木盡數枯黃凋零,遍野衰草伏地,枯枝蕭瑟,遠山落盡蒼翠,只剩一片蒼茫蕭瑟的土黃,天地間滿目荒蕪,不見半分生機。
秋日白晝短促,黑夜漫長,寒氣一日甚過一日。
凜冽秋風卷著寒霜,狠狠拍打在眾人的衣袍之上,穿透布料,侵入肌理,刺骨冰涼。
為了早日歸朝覆命,為了親眼見證禪位大典,及時稟報魔域一切實情,施彰與何呂自啟程那日起,便定下晝夜兼程,馬不停蹄的鐵律。
白日天光尚亮,全員策馬狂奔,片刻不歇;待到夜幕沉沉,便點起火把,車隊連綿如龍,藉著星火微光,依舊全速趕路。
除了馬匹換崗,眾人短暫充飢補水的半刻停歇,整支使團幾乎無休無眠,日日奔波在漫漫長路之上。
官道塵土飛揚,馬蹄踏碎寒霜,車輪碾過凍土,一路向南,不曾回頭。
最苦的便是隨行馬匹與底層兵卒,文書侍從。
千里奔襲,日夜不休,再好的千里良駒也早已體力透支,口鼻時時噴吐白霧,馬身被汗水浸透,寒風一吹便凝上薄霜,鬃毛結滿細碎冰碴,四蹄沉重發顫,依舊被狠狠鞭策,奮力前行。
使團眾人皆是滿面風塵,衣衫落滿厚重塵土,鬢邊染霜,眉眼疲憊憔悴。
連續多日不眠不休的趕路,讓人人眼底佈滿濃重青黑,面色憔悴蒼白,身形疲憊虛脫,卻無人敢有半句怨言,半分懈怠。
施彰身為使團主官,更是以身作則,從未有一刻鬆弛。
他端坐馬上,脊背始終挺直如松,縱然周身疲憊入骨,雙腿早已被馬背磨得酸澀麻木,雙眼因連日熬夜趕路佈滿紅血絲,眼底盛滿疲憊倦色,卻始終目光堅定,神色肅穆,時時注視前路,時刻把控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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