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靈緩緩起身,寬敞的半幅紅袍露出精壯的肩頭肌肉,在麟德殿明晃晃的燭火照得發亮,眉心那道血紅的 “Y” 字紋路,像是活過來蟲子一樣,似有所動。
他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恭敬地向泰隆帝行了一禮,接著又朝林白微微頷首。
“吾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林學士。”
“林學士方才說,大梁與西漠,應當如兄弟一般齊心。”
“這兄弟之間,誰是兄,誰是弟?”
圖靈聲音年輕又清朗,雖聽不出是男是女,卻字字清晰,讓滿殿的群臣都頓了一下。
這問題,刁鑽啊!
若說大梁為兄,西漠人臉上掛不住,說是西漠為兄,大梁人臉上更掛不住。
不管說誰,林白必須說出個所以然來,否則這豆子豆萁,就是胡說八道的謬論妄言。
泰隆帝坐在龍椅上,咬著蘋果,目光從圖靈身上移到林白身上,仍舊不說話。
林白連想都沒想,昂首道:“自然是大梁為兄,西漠諸國為弟。”
西漠那邊,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圖裡剛烈身旁那個正使模樣的人,眉頭當場就擰了起來。幾個灰袍護法,眼神也沉了下去。坦格西更是嘴角一抽,鼻子冷哼中帶著看戲的樣子。
大梁這邊,倒是有人暗暗點頭,更多的人在心裡替林白捏了把汗。
這小子,也太直了吧?
當著人家國主和使節團的面,直接說大梁是兄?
趙武靈坐在席位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認識林白時間不算長,可知道這傢伙說話從來不吹牛,為何這種場合......他就不怕西漠人當場翻臉?也不怕陛下降罪?
昭陽這邊只皺了皺細眉,心裡卻沒有多疑,她相信林白一定有他自己的解釋。
圖靈面容平靜祥和,不僅不惱,反而饒有興趣地問:“敢問,為何?”
林白站直了身子,解釋道:
“其一,中原王朝立國之久,往前追溯,歷史可達萬年。西漠諸國,雖然同樣悠久,信仰卻更迭頻繁,更無歷史銘文記載,論底蘊,大梁為兄,不為過吧?”
“其二,中原對抗北蠻,最早可追溯至千年。哪一次北蠻扣關南下,不是中原王朝首當其衝?論經驗,論教訓,論應對之法,大梁也比西漠多。”
“常言說得好,達者為先。在這兩件事上,大梁稱一聲兄長,不為過吧?”
林白話畢,圖靈陷入沉默,垂著眼簾,似乎在思索。
大梁這邊的看眾,聽到林白這一席話,也都陷入沉思,其中諸如翰林院,內閣書庫等通曉歷史的學士,對此暗暗點頭。
只因林白說的,都是真的,大梁雖然才四百多年,可中原王朝對抗北蠻遠不止四百年,甚至一倍有餘。
前朝大順,王朝末期雖然弊病繁多,最終毀掉它的兇手,仍是北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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