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整片白光猛地變了。
光從四面八方同時收攏，像無數條白色的河流朝同一個方向倒灌，在極短的時間內凝成了一座巨大的宮殿。那座宮殿有百丈高，通體由白色的光凝成，柱子是光，牆壁是光，穹頂是光，連地面都是流動的光。那些光在宮殿裡翻湧、排列、重組，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紋路，把整座大殿照得比之前更亮、更白、更刺目。
然後那些長翅膀的人出現了。
它們從光裡走出來，從柱子裡走出來，從牆壁裡走出來，從穹頂上落下來。每一個都長著翅膀，翅膀的數量從三隻到九隻不等，翅膀上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光紋。那些人的面孔模糊不清，看不清五官，可你能感覺到它們在看你。
三隻翅膀的站在最外圍，四五十個，氣息全在元嬰大圓滿。六隻翅膀的站在中間，十幾個，氣息全在半步化神。九隻翅膀的站在最裡面，九個，氣息全在半步化神巔峰。
大殿的正中央憑空出現了一個王座。那王座有十幾丈高，通體由金色的光凝成，座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太陽紋。王座上坐著一個老者，穿著白色的長袍，頭戴一頂金色的皇冠，手裡握著一根權杖。那根權杖通體由光凝成，杖頭嵌著一顆拳頭大的白色光球，光球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光之法則。他的氣息從王座上傾瀉而下，壓得整座大殿都在顫抖。
半步化神巔峰。
他身邊那九個九翼人也同時釋放出威壓，九道半步化神巔峰的氣息疊在一起，把整座大殿壓得朝下陷了半尺。那些三翼到八翼的人也同時釋放威壓，把整片空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壓力場。
那些中小門派的修士在這股威壓下面同時彎了腰。有人跪了下去，有人趴了下去，有人兩條腿抖得站不住。絡腮鬍子的臉憋得通紅，兩隻手撐著地面，牙關咬得咯咯響。
那個老者坐在王座上，慢慢舉起了權杖。杖頭那顆白色光球亮了一瞬，一圈光波從杖頭盪開，從大殿中央朝外擴散。那圈光波掃過每個人的身體，掃過每個人的神魂，掃過每個人腦子裡最深處的東西。
然後他開口了。那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神魂裡，像是有人在你腦子裡說話。
“在光的國度，我是光之神。每個人都有罪孽。要接受光的洗禮，靈魂才能得到進化。”
他頓了一下。
“你們殺過人，放過火，偷過東西，撒過謊，背叛過朋友，辜負過親人。你們的罪孽在光下面無處遁形。接受光的洗禮吧。接受光的洗禮，你們的罪孽才能被洗清。接受光的洗禮，你們的靈魂才能得到昇華。”
他的聲音在每個人的神魂中迴盪。那些話像是一把一把的鑰匙，打開了每個人心裡最深處的那把鎖。有人開始哭了。有人跪在地上，兩隻手合十，嘴裡唸叨著“我有罪，我有罪”。有人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光凝成的地面，肩膀在發抖。有人抱著頭，縮成一團，嘴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
絡腮鬍子跪在地上，眼淚從臉上淌下來，嘴裡唸叨著“我不該偷我師兄的丹藥，我不該騙我師父”。瘦高個抱著腦袋縮在角落裡，嘴裡唸叨著“我不該殺那個人”。方臉中年人趴在地上，兩隻手攥著光凝成的地面，指節發白，嘴裡唸叨著“我對不起我師妹”。
連鶴尊的鶴目都暗了一瞬。他的長頸微微低垂，羽毛在光中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他腦子裡鑽。小花的藤蔓縮了回去，花苞歪著，花瓣在微微發抖。肉丸子的幾千隻眼睛全部暗了，縮成了一個灰白色的肉球，在光中一動不動。
三大妖王蹲在地上，爪子摳著地面，鼠王幽影的綠豆眼半睜半閉，蟑螂王玄甲的觸角耷拉著，蝙蝠王夜煞的翼膜收得只剩一條縫。
七隻噬魂蟲落在我的肩膀上，翅膀上的虛空符文暗了，一隻一隻地縮成了指甲蓋大小的小蟲。玄冥和司寒抱著刀靠在柱子上，兩個人的眼睛半睜半閉，面無表情，可刀在鞘裡輕輕震著。
那個老者的聲音還在繼續。那聲音一層一層地往神魂裡鑽，把每個人心裡最深處的愧疚、恐懼、悔恨全部翻出來，攤在光的下面。那些中小門派的修士哭成了一片，有人開始朝王座的方向爬去，嘴裡喊著“光之神，救救我”。
我站在隊伍最前面，看著這一幕。
那聲音也在往我腦子裡鑽。它翻出了那些我殺過的人，那些我沒救成的人，那些我辜負過的人。它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擺在我面前，想讓我跪下去，想讓我懺悔，想讓我接受那個什麼光的洗禮。
“你們就沒有罪孽？”
我的聲音不大，可整座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那些正在哭的人同時頓了一下，那些正在往王座爬的人同時停住了。鶴尊的鶴目猛地亮了一瞬，小花的藤蔓動了動，肉丸子的幾千隻眼睛同時睜開了。
“你們殺了這麼多人，這裡遍地都是白骨，還裝什麼神？”
那個老者的白色光球猛地亮了一瞬，他身邊那九個九翼人同時朝前邁了一步。
“大膽！你敢質疑神的威嚴？”
“神？”我朝王座的方向邁了一步，嘴角彎了一下，“你一個半步化神巔峰也敢叫神？你連化神都不是，你哪來的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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