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躍出地平線的第三日,天淵裂縫之前,早已匯聚了自三界八方而來的萬千修士。
這裡是魔尊重樓當年打破界壁、率領億萬魔軍入侵三界的入口,也是十萬年來界壁本源受損最為嚴重的核心之地。綿延萬里的漆黑裂縫橫亙在天地之間,如同上古巨獸撕裂天地後留下的猙獰創口,即便魔災已平,主魔已滅,裂縫深處依舊不斷逸散出蝕骨的陰冷魔氣,所過之處山石焦黑,寸草不生。唯有裂縫兩側的崖壁之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十萬年來鎮守此處、以身殉道的歷代守將姓名,那些深陷石中的字跡被英魂之力浸染,在日光之下泛著溫潤而堅定的金光,與狂躁的魔氣分庭抗禮,撐起了一方清明。
崖壁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卻無半分喧囂嘈雜。
八卦門的弟子們身著玄色道袍,早已沿著裂縫周邊的三百六十處節點,佈下了八卦定界陣的陣基。李門主手持羅盤,親自走遍了每一處陣眼,指尖撫過刻滿符文的陣盤,鬢邊的白髮被山風吹起,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凝重專注。為了這一日,八卦門傾盡了全宗積攢十萬年的天材地寶,連宗門傳承的鎮界羅盤都帶了過來,只為能徹底穩固界壁本源,不讓當年的悲劇再次上演。
西漠而來的八百高僧,盤膝坐在裂縫南側的崖坪之上,慧能長老端坐於最前方,雙手合十,口中誦唸著往生與淨化經文。清越的梵音伴著金色的佛光緩緩鋪開,如同流水般湧入裂縫之中,將那些逸散的魔氣一點點淨化消融。三日來,他們不眠不休,早已將整條天淵裂縫周邊的魔氣淨化了七七八八,此刻更是凝神聚氣,為即將到來的界壁修復,掃清最後的障礙。
裂縫北側,凌雪琪身著素白劍袍,手持冰魄神劍,身後是劍宗與各大宗門的精銳弟子。冰藍色的劍意自她身上緩緩鋪展,形成一道橫貫天地的劍幕,將整條裂縫牢牢護在其中。三日里,她帶著弟子們清剿了界壁周邊萬里之內所有殘存的魔孽,斬殺了十餘頭藏匿在裂縫深處的魔將魔皇,為界壁修復築牢了最堅實的防線。她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裂縫深處,周身劍意收斂卻鋒芒暗藏,但凡有任何異動,都會迎來她雷霆萬鈞的一劍。
人群的最前方,玄塵真人坐在輪椅之上,由弟子推著,靜靜立在陣眼中樞之側。他的頭髮早已全白,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滿是清亮的光。十萬年的堅守,十萬年的等待,終於等到了修復界壁、永絕後患的這一日。他的身側,林石同樣坐在輪椅上,阿塵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扶著輪椅的扶手,小小的身板站得筆直。
林石渾身的繃帶還未拆除,丹田空空如也,經脈依舊寸斷,可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這三日里,他憑著當年鎮守要塞、與大陣相伴數年的經驗,帶著玄塵真人與李門主,走遍了天淵裂縫的每一處節點,將界壁的薄弱之處、大陣的適配之法,一一標註得清清楚楚。哪怕他沒了半分修為,可在場所有修士,看向他的目光裡,都滿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阿塵揹著半人高的藥箱,腰間掛著一個小巧的青銅丹爐,臉上的稚氣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這三日里,他除了照顧林石的起居,其餘的時間全都泡在丹堂的營帳裡,跟著丹道首座學習丹道,如今已經能熟練煉製基礎的回靈丹與凝神丹。今日他跟著前來,便是要守在這裡,為所有靈力透支的修士,及時送上丹藥,就像大戰最慘烈時,他在魔風裡跌跌撞撞,卻從未停下送藥的腳步。
“道祖大人到!”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寂靜的人群,瞬間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躬身行禮之聲。無數道目光,齊齊望向東方的天際,帶著敬畏,帶著感激,帶著全然的信任。
只見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來,墨髮隨風輕揚,周身的道祖威壓早已盡數收斂,只剩下溫潤而厚重的氣息,如同包容萬物的天地。葉青羽緩步落在陣眼之前,蘇清瑤一襲青衫,靜靜跟在他的身側。她眉心的三生石印記泛著淡淡的青光,身後隱隱浮現出殉道豐碑的虛影,碑身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輝。
這三日里,蘇清瑤依舊不眠不休,以輪迴之力遍歷三界的每一個角落,又尋回了三萬兩千餘名殉道者的殘魂與姓名,一一補刻在了殉道豐碑之上。如今那座豐碑之上,已經刻滿了四十萬零八千四百餘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帶著輪迴之力的溫度,帶著三界眾生的敬意。
“參見道祖大人!”
萬千修士齊齊躬身,聲音洪亮,震得山間的流雲都微微震顫,沒有半分雜音,只有全然的敬服與擁戴。
葉青羽抬手,溫潤的力量緩緩托住了所有人,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那些白髮蒼蒼的宗門長老,掃過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弟子,掃過那些身著布衣的凡間修士,掃過那些盤膝誦經的佛門僧人,聲音沉穩而清晰,傳遍了天淵裂縫的每一個角落:
“今日,我等匯聚於此,匯聚三界眾生之力,修復界壁本源,填補天地裂痕。十萬年前,界壁破損,魔災降臨,無數先輩以身殉道,鎮守防線,護了三界十萬年安寧。今日,我們要做的,不只是修復一堵界壁,更是要守住先輩們用性命換來的山河,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為三界後世子孫,築牢一道永不崩塌的防線。”
他的話音落下,在場所有人都挺直了脊樑,眼中燃起了堅定的火光。
“謹遵道祖大人令!”
齊聲的應和響徹天地,如同驚雷滾過雲霄,帶著三界眾生同心同德的意志,直衝天際。
葉青羽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緩緩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溫潤而磅礴的混沌本源,自他掌心緩緩湧出。不同於大戰之時那毀天滅地的力量,此刻的混沌本源,帶著包容萬物、滋養天地的生機,如同金色的潮水,緩緩鋪展開來。他雙目微闔,以道祖之境的無上修為,引動三界九域的地脈之力。
只聽天地之間,傳來陣陣低沉的龍吟之聲。
自東域雲海,自西漠佛國,自南疆雨林,自北境雪原,自凡間萬里山河的地脈深處,無數道金色的地脈龍氣,如同萬龍奔騰,衝破地表,向著天淵裂縫的方向匯聚而來。那金色的龍氣橫貫天際,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耀眼的金色,所過之處,草木復甦,靈氣充盈,連空氣中都帶著新生的暖意。
這是三界天地的本源之力,是億萬生靈賴以生存的根基,此刻,在葉青羽的引動之下,盡數匯聚於此,只為填補這天地的裂痕。
“八卦定界陣,啟!”
李門主見此情景,猛地大喝一聲,手中的鎮界羅盤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三百六十處陣基之上,符文同時亮起,黑白相間的八卦虛影緩緩升空,首尾相連,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陣法天幕,將整條天淵裂縫牢牢籠罩其中。無數修士同時催動體內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法之中,那八卦符文越發明亮,牢牢鎖住了裂縫周邊的空間,不讓地脈之力與混沌本源有半分逸散。
“佛光淨化,萬魔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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