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衍獸沒有再給予秦宇任何解釋，無盡知淵之中，那由全知構成的頭顱緩緩低垂了一分，胸前橫貫整個意根衍域的知壁隨之沉寂，萬法歸墟中漂浮的無數法骸也在同一刻停止了殘餘的衍動。
秦宇站在知面之上，寂源無垢劍仍握在手中，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起蒼白。他方才第一次真正嚐到恐懼，那股寒意至今還停留在命魂深處，可他的手沒有鬆開劍柄，雙腳也始終沒有向後挪動半寸。
退路已經不存在，眼前這頭守在六根最後一域的存在，更讓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掌握的所有力量、所有神通、所有一路廝殺至今形成的應對，都可能在這一關徹底失去意義。
隨後，知衍獸胸口那縷寂相境餘光——亮了。沒有力量爆發，沒有殺機，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向秦宇襲來。可就在那縷灰白餘光亮起的一瞬，秦宇的臉色驟然變了。
因為他忽然“知”到了一個東西，它沒有名稱，沒有形態，沒有法理能夠承載。可下一刻，那份知自行在無盡知淵之中形成了屬於它的名字，祖地本源神通·六根衍域第六根斬滅之技。“萬衍歸寂知”。
轟——！！！無聲的巨震貫穿秦宇整個命魂。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知衍獸為什麼說——只有“衍”本身才能透過。“萬衍歸寂知”沒有向他發動攻擊。
它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施展”，因為此刻呈現在秦宇面前的東西，已經越過了攻擊、神通運轉、法理構築這些層面。
它是——“衍”在“知”這一維度上的直接顯現，知衍獸沒有來斬秦宇的知，也沒有尋找秦宇哪一道認知最深、哪一種執著最重、哪一種法理最牢固。
它直接抵達了——“知”尚未生起以前，那個源頭，秦宇瞳孔驟然縮緊。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真正思考，第一道變化已經發生。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生起。“我要抵禦它。”可這一念剛剛出現，秦宇便清晰地知到——在“我要抵禦它”以前，還有更早的一層。
“抵禦”必須先被衍出來。“我”必須先被衍出來。“它”必須先被衍出來。“我要抵禦它”這一完整念頭，才能成立。秦宇心底陡然一寒。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出現。“那便斬斷這個過程。”下一瞬——又被追到了源頭。“斬斷”。是衍出的。“過程”。是衍出的。“我要斬斷過程”。仍然是衍出的。秦宇握劍的手猛地一顫。
第三念。“跳出去。”“跳出”——被衍出。“外面”——被衍出。“我不在其中”——依然被衍出。第四念。“不想。”“不想”——仍舊被衍出。第五念。“歸空。”“空”——也已經被衍出，秦宇眼中的寒意終於徹底凝固。
因為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萬衍歸寂知”最恐怖的地方，他以為自己在知。可“知”——是衍在他身上衍出的知，他以為自己正在對抗。可“對抗”——是衍在他身上衍出的對抗。
他若改寫法理，改寫這一行為先被衍出，他若重構概念，概念與重構先被衍出，他若逆轉因果，逆轉、因果、逆轉因果的秦宇，同樣先在衍中出現。
他若試圖超越這一切——連“超越”二字，也已經晚了。因為當“超越”可以發生的時候——衍已經先一步發生。
第一階段——知界，無盡知淵突然安靜到了極點，秦宇沒有感覺自己被窺視，此前那種“知衍獸正在知我”的感覺竟完全消失了，可這種消失令他的面色更加難看，因為知衍獸已經不需要再“知秦宇”。
它開始——衍秦宇，嗡——秦宇身側，一道極淡的輪廓出現。那不是分身，也不是過去，只是一個“知”。秦宇知道自己站在這裡，第二道輪廓出現，秦宇知道自己知道自己站在這裡。
第三道，秦宇知道自己的知正在被知，第四道，秦宇知道“被知”正在令自身陷入危險。第五道，秦宇決定抵禦。
第六道，秦宇知道自己決定抵禦，無窮無盡，每一道知剛剛發生，下一道知已經從它後面衍生出來。而後——第一道知轉過身。“看”向秦宇，秦宇命魂猛地一震。
咔嚓！一道裂痕當場炸開！他的臉色瞬間慘白，腳下踉蹌半步，喉間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在知面之上。
血落下，沒有聲音，因為下一刻——連“秦宇吐血”這一知，也被衍了出來，然後，它回過頭——知秦宇。
轟！秦宇胸口猛然塌陷一寸，血肉沒有遭到外力轟擊，其中一部分卻開始變得透明。肩頭、胸膛、手臂，一縷縷存在痕跡從身體中剝落，落入無盡知淵。
他的知正在被自己衍出的知——反過來知，而被知以後——自毀。這沒有形成一條規則，沒有任何可以被秦宇抓住、封鎖、修改的道則，只是——衍，衍出知，衍出知被知，再衍出——知被知，則歸衍。
……“給我停下！”秦宇低喝一聲，“九輪真衍法輪”瞬間在命魂深處展開，嗡！！！第一輪。第二輪。第三輪。九輪同時旋轉。
“寂初·環主魂圖”沒有向外讀取知衍獸，秦宇已經知道那毫無意義，他強行將九輪全部收回自身，試圖穩固命魂中正在不斷崩裂的存在痕跡。
可就在九輪展開的一刻——無盡知淵深處也出現了九輪。秦宇眼神猛然一變，那不是複製，更沒有奪走他的本命武魂只是——“九輪真衍法輪展開”這一知，被衍了出來。
秦宇控制第一輪穩住命魂，無盡知淵便衍出——“第一輪穩固命魂”。第二輪收束衍名，便衍出——“第二輪收束衍名”。第三輪維繫過去，第四輪托住現在。第五輪抓住未來…，他做什麼，衍便衍什麼，他越快——衍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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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