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天城的餘輝仍從九百九十九塊晶壁碎片間層層折落,偏僻宅院卻已經失去了先前的安寧。花驚雲立於破碎的石階之間,灰袍胸前殘留著 “萬始歸燼” 灼過的灰白痕跡,
嘴角鮮血尚未乾涸,真湮境至臻的命魂本源在體內緩慢流轉,將方才遭受侵蝕的數道命痕強行穩住。庭院另一端,
花寅遲遲沒有再出手,他眉眼微蹙,先前那份倨傲已經收起大半,陰沉目光從花驚雲胸膛一路掃到四肢,繼而沿著他周身殘留的大道痕跡反覆探查。
太奇怪了。
“萬始歸燼” 直指存在之基,修為跌落至真湮境至臻的花驚雲,即便仍保留昔日大道底蘊,也不該僅憑一道防禦神通將這一擊承受下來。
方才 “萬古守真壁” 崩碎的一瞬,花寅分明感覺到自己的寂滅源火已經突破最後一道阻隔,真正觸及花驚雲的命魂根源,可就在即將繼續逆溯之際,一股極其隱晦的力量曾從花驚雲體內閃過,時間短到只有一剎,甚至連 “萬始歸燼” 的灰白源火都被那股力量阻隔了一瞬。
花寅沒有忽略這個細節,他緩緩向前踏出一步,花驚雲眼神立即沉了下來。
兩人之間僅隔數十丈,花寅沒有再次凝聚殺招,只將自身感知一點點壓向花驚雲。永寂境的道威沒有全面爆發,細密而陰寒的命魂感知卻沿著庭院四面八方鋪開,
一縷縷貼近花驚雲的肉身,試圖越過血肉深入命魂,再沿著命魂尋找剛才那股一閃即逝的力量,花驚雲哪裡看不出他的意圖。
他蒼老面龐沒有任何變化,右手藏在寬大的袖袍之下,五指卻悄然收攏,掌心之中,一枚只有半指長的神秘玉諫已經被握住。
花寅還在向前,花驚雲眸底掠過一道決然。咔嚓。玉諫在掌中無聲碎裂。一道極其微弱的波動立即脫離掌心,穿過住宅外圍,向回光天城深處遁去。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 ——花寅停步。他猛然抬眼,兩人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花驚雲沒有解釋。花寅的臉色則徹底陰沉下來。“你在傳訊。”花驚雲冷冷看著他,依舊沒有回答。
這一刻,花寅心中的所有試探念頭全部壓了下去。他不知道那枚玉諫聯絡的是誰,也不知道對方距離回光天城究竟多遠,更不知道來人修為如何。以他的謹慎,最忌諱的就是在無法掌握全域性的情況下留下自己的身份痕跡。
今夜他親自來到這裡,本就是要趁所有人尚未察覺之前徹底解決花驚雲,一旦有人趕到,將他堵在這座宅院之中,後續所有佈局都有可能受到牽連。
不能再拖延了,必須立刻殺掉這個老匹夫,花寅眼底驟然掠過一道森寒殺意,下一刻,他五指猛然張開。嗡 ——!!!一件古老之物從他掌心深處升起。
那是一方殘碑。
碑身不過三尺有餘,通體看不出任何金玉質感,表面灰暗古樸,邊緣遍佈歲月侵蝕留下的殘缺痕跡。碑上沒有任何真正刻下的文字,
可隨著它升入半空,三千道混沌神紋開始在碑身內部緩緩遊走,每一道神紋都在鴻蒙初闢與永寂歸無兩種截然相反的道韻之間不斷變化。
一面承載創生。 一面埋葬歸滅,花驚雲看見殘碑的一刻,眼神驟變。“鴻蒙道至寶……”花寅根本不給他繼續拖延的機會,右掌猛然托起殘碑。“鴻蒙始燼碑!”轟 ——!!!殘碑升空。
整個宅院上方的回光餘輝瞬間暗淡,第一境 —— “歸真?鴻蒙溯源”!三千混沌神紋同時遊動,殘碑原本空無一物的碑面驟然盪開一層古老波紋。
花驚雲的倒影出現在其中。
可碑面顯現的並非如今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一道極其朦朧的原初氣韻懸浮於碑中。 那是屬於花驚雲自身大道最初凝聚時留下的一縷根源之相。
花驚雲臉色驟然蒼白,他清晰感受到,自己與周圍天地之間所有因果聯絡正在被那方殘碑強行牽引。自己居住過這座宅院的歲月,昔日留在花家的命魂道痕,曾經修煉、戰鬥、留下的一切存在痕跡,都在朝碑身匯聚。
根,正在被拔起,花寅眼中寒意大盛,第二境隨之降臨。 “錯鑄?燼造幻真”,三千神紋驟然逆轉。
花驚雲眼前的破敗庭院消失了。
花家主城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那裡沒有陰謀,沒有族內爭鬥,也沒有數十年前那場令他命魂本源重創的變故。
花驚夢站在恢宏族殿之前,一身修為渾厚圓滿,眉宇之間再無往日壓抑;花家年輕一代立於長階兩側,族中上下安定繁盛,而他自己依舊坐在大長老的位置上,滿頭白髮重新化為烏黑。
這是他這些年來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願望,花家安穩。 驚夢無恙。 所有當年的犧牲最終都有意義。花驚雲瞳孔輕輕震動,可就在他看向花驚夢的一瞬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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