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樁橫跨二十年的懸案徹底告破,順帶牽出十餘件塵封多年的無頭兇案,累累罪證盡數落地,本該是大案告破、值得振奮的時刻。
可此刻車廂之內,三人臉上無半分破案的欣喜與輕鬆,只剩沉甸甸的凝重與壓抑。
他們皆在為楚懷仁一片赤誠、善意被肆意踐踏而不值,皆在為人性的扭曲、善惡的顛倒、人心的暗黑而心生沉重,憂心忡忡。
良久,嚴成器才緩緩開口,語氣裡滿是費解與困惑:“我實在沒想到,林登高兄弟二人招供得這麼幹脆利落!”
“從業多年,我深耕犯罪心理學,見過無數重刑犯。尋常殺人兇手,哪怕證據確鑿、被抓現行,都會百般抵賴、負隅頑抗,哪怕到了絕境明知必死,也絕不鬆口。可這兩兄弟,簡直反常得離譜,毫無掙扎,全盤托出,我實在猜不透他們的心理!”
馬玄錚依舊沉浸在兩家恩怨的唏噓之中,神色悵然,沉默不語。
王義稍作思索,開口作答,語氣看似平淡無波:“想來是他們自知罪證徹底暴露,所有偽裝、所有抵賴都毫無意義,掙扎徒勞無功,索性徹底坦白,妄圖爭取一絲寬大處理的機會。”
嘴上這般說著,王義心底卻明鏡一般。
旁人不知緣由,他卻一清二楚。
林家兄弟這般光速招供、毫無底線坦白所有罪案,根本不是幡然醒悟,也不是自知無望,全然是鬼娃娃暗中懾魂壓煞,以陰神之力禁錮其心神、擊潰其意志,取得了他們身體的控制權,讓他們根本無從隱瞞、無從抵賴,只能老老實實吐露所有罪孽。
嚴成器不疑有他,微微頷首,滿臉惋惜:“或許是這樣吧。只是可憐楚懷仁一世仁厚、一片苦心,悉心幫扶故人之後,到頭來卻養出兩頭反噬主家的惡狼,害得後輩家破人亡,真是可悲可嘆。”
王義卻微微搖了搖頭道:“事無圓滿,人無完人,只是可惜了,林登高是死有餘辜,但林重陽卻可惜了……”
他話音未落,一陣細微卻刺耳的嗡嗡震動聲,驟然在密閉車廂內響起。
不是常規辦公手機的提示音,而是那臺通體漆黑、無人知曉、象徵著隱秘裁決與死亡結局的神秘手機。
這一刻,車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嚴成器神色一凜,下意識伸手拿起黑色手機,目光落向螢幕。
只一眼,他臉上原本殘留的淡淡唏噓便瞬間褪去,先是湧上一抹極致的錯愕與難以置信,彷彿看到了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內容,下意識抬手用力揉了揉雙眼,再三定睛確認螢幕上的文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驚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羞愧、難堪與凝重。
一旁的王義,始終默默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
當那一抹羞愧之色攀上嚴成器眉眼的瞬間,王義心臟猛地一沉,心跳驟然漏了整整一拍。
他心底瞬間升起一股冰冷的預感。
這部手機傳出的訊息,絕不會是圓滿結果。
大機率——任務失敗。
甚至更糟,暗中執行裁決的人出了紕漏、被當場擒獲,所有隱秘操作盡數暴露!
先前那股縈繞心頭、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在此刻轟然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