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天然石門,幹河溝分叉了。
和八爺偵查的結果一致,左邊是條死衚衕,溝道驟然收窄,盡頭是一面背山後反覆沖刷形成的半圓形石壁,地面全是碎石。
右邊那條河道略微上坡,寬度逐漸擴大,兩側巖壁的高度也在慢慢降低。
我們在分叉口原地休息了十分鐘,包子一屁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從包裡翻出水壺,咕嘟咕嘟灌了小半壺,然後把水壺遞給大灰。
大灰用兩隻前爪捧著壺蓋,舔了幾口濺出來的水珠。
八爺自己在河溝邊一塊窪地裡找到了一小灘融化的雪水,喝了幾口又用爪子洗了洗臉,回來的時候臉上溼漉漉的。
繼續走了大概兩個鐘頭,時間過了十二點。
河道兩側的岩層開始變得陡峭,不再是之前那種被水流沖刷的圓弧形河谷,而是變成了接近垂直的巖壁。
巖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鑿過的痕跡,在距離河床地面約兩米多高的位置,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排平行的鑿痕,鑿痕特別淺,被風化的幾乎平了,但方向和間距太均勻,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這些鑿痕沿著巖壁斷續延伸了幾十米,然後消失在一個被碎石掩埋的彎道處。
下午一點左右,防磁指南針開始出現異常。
先是沈昭棠發現她的指南針在手裡晃了一下,指標不規律的往左偏了幾度,又彈回來,再偏,再彈,反覆了幾次才穩住。
走了十幾分鍾之後,包子的指南針也晃了,他的反應比沈昭棠誇張的多,把指南針舉到眼前,又晃了晃手腕,以為是自己的手在抖。
然後我的指南針也動了。
跟正常的偏轉不同,指標在刻度盤上來回擺動,幅度不大,但頻率很快,能聽到黃銅外殼裡軸承發出細微的嘎嘎聲,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裡的甲蟲在用翅膀撞罐壁。
“到地磁異常區了。”
沈昭棠舉著指南針對準正北方向,指標在正北偏東十五度和正北偏西十度之間來回擺動,擺幅越來越小,但頻率越來越穩,最後停在北偏西七度的位置,微微發顫。
我們站在乾涸溝的彎道處,前面是兩片被風沙打磨的光滑的巖壁,身後是來時長長的一段碎石河道。
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沒有奇怪的聲響,也沒有突然變得悶熱的空氣,只有風從河溝盡頭吹過來,把巖壁表面被風化的細碎顆粒捲起來打在小腿上。
但站在這裡,能感覺到腳底下有一種特別細微的震動。
那是一種持續性的,頻率極低的嗡嗡感,從腳心往上鑽,到膝蓋的位置就傳不到了。
你站著不動的時候能感覺到腳底有些發麻,往前走兩步又會消失。
大灰忽然從包子懷裡竄出來,兩隻耳朵豎得筆直,鬍鬚向前伸展,眼睛直直盯著河溝盡頭方向。
它打了個噴嚏。
八爺在巖壁高處飛了兩圈,然後落下來,停在沈昭棠揹包上,歪著腦袋說:“山裡頭好像有東西,但不是狼。”
它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用,平時那種賤兮兮的腔調,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認識八爺這麼久,它只有在認真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包子正蹲在地上繫鞋帶,聽到這話抬起頭來,手裡還攥著鞋帶的繩頭:“什麼東西?你又沒看見,怎麼知道有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