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江走到塌方堆前面，把手按在最大那塊碎石上試了試力道。
碎石的斷面在頭燈下泛著黑褐色的玻璃光澤，硝胺炸藥燒出來的燒結層把整堆碎石焊成了一個整體。
他沿著燒結層的裂縫摸了一圈，找到三個可以下鉗口的受力點，用碎石塊在石頭上畫了標記。
“燒結層不厚，但撐開之後整堆碎石就會往下滑，你們先退到硐室口，我撐開一條縫之後一個一個過，別擠。”
他把液壓擴張器的前口卡進第一個標記點，開始壓液壓桿。
鉗口緩緩張開，燒結層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裂縫從淺口位置往四面八方延伸，細碎的石屑從裂縫裡簌簌往下掉。
碎石堆頂部開始往下滑，先是小塊的，然後是大塊的，砸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郭大江沒有停，把擴張器換到第二個標記點繼續加壓。
裂縫已經擴張到手掌寬，通風井那頭的溫熱氣流從裂縫裡灌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腐殖質酸味，像堆了多年的落葉被熱水泡爛之後蒸出來的那種味道。
第三個標記點。
擴張器的前口剛卡進去，整堆碎石發出一聲悶響。
碎石的重心發生了偏移，燒結層被內部的重量壓碎了。
碎石開始整體往下滑，郭大江側身用肩膀頂住下滑的碎石，擴張器換到最大開度，在碎石堆和洞口頂部之間撐出了一個不到半米高的三角形通道。
“快！過？”
阿峰第一個往裡鑽。
他把揹包推到前面，側身趴在地上從通道里爬過去，剷刀的刀背掛在玄武岩斷面上擦出一串火花。
然後是吳老二，他過的時候碎石從頂部滑下來砸在他後背上，他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硬擠了過去。
我第三個過，碎石稜角掛在揹包上發出撕裂的聲響，一塊拳頭大的玄武岩從頭頂掉下來砸在我腳邊的積水裡。
杜三手跟在後面，他的動作最快，幾乎是從通道里滑過去的。
郭大江一隻手撐著擴張器，另一隻手抓住杜三手從對面伸過來的鋼釺，整個人從塌方堆上翻過來。
液壓擴張器被塌方的碎石吞了進去，金屬鉗口在碎石碾壓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液壓油從破裂的油管裡噴出來，在積水裡暈開一片淡黃色的油花。
碎石堆在失去支撐之後轟然塌下，把通道封得嚴嚴實實。
郭大江躺在通風井的碎石地面上大口喘氣，左腿褲腿被碎石刮破了一道長口子，露出的皮膚上有一道滲血的擦傷。
吳老二蹲下去給他處理傷口，碘伏塗上去的時候郭大江咬著牙沒吭聲，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通風井是一條斜向上的狹窄通道，角度大概四十五度，側壁上留著礦鎬的鑿痕。
井壁上覆蓋著一層粘滑的灰綠色沉積物，是長期被溫熱水汽浸潤之後長出來的藻類，手摸上去又溼又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