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補兵器時手法極快。
每一件殘兵到他手裡,他只掃一眼斷口或者裂痕的位置,指尖光芒便沿著破損處遊走一遍,補足缺口,彌合紋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能遞回去。
有的兵器補完之後比原來更沉了幾分,有的刀刃上多了一縷暗金色的脈絡,有的盾面上多了一層細密的光紋。
那些拿到兵器的修士低頭端詳手中的物件,很多人手指在發抖。
有人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確信那柄斷了半輩子的刀真的接好了。
有人握著修補後的劍揮了兩下,劍氣破空的聲響比原來清亮了一倍。
萬鍛聖宗的弟子不知何時聚了過來。
為首那名弟子看著張遠身邊越堆越多的殘兵,轉身對同伴低聲說了幾句。
幾名弟子隨即上前,主動接過那些排隊等待修補的兵器,幫忙分類、遞送材料、將需要打磨的地方先用粗石過一遍。
那名為首的弟子走到張遠身旁,拱手道:“張前輩,蘇首席吩咐過,您在遺蹟中有任何需要,萬鍛聖宗隨時候命。這些打下手的事,我們來吧。”
張遠看了他一眼,點頭:“好。”
其他各方的修士看到萬鍛聖宗主動上前幫忙,也紛紛圍攏過來。
有人遞上療傷的丹藥,說是宗門秘製,對外傷有奇效。
有人主動站到外圍幫忙維持秩序,將那些想要插隊擠進來的人攔住。
有人帶著自己的鍛造工具上前,幫著給兵器退火、淬水、打磨鋒口。
光門前那片空地一時忙碌起來,鐵器碰撞聲、磨刀聲、低語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比戰場上還要熱鬧幾分。
淵寂殘魂懸浮在張遠肩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它的猩紅雙目從那些修士臉上掃過,從他們遞過來的兵器上掃過,從他們拿到修補好的物件時瞳孔放大的表情上掃過。
它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張遠接完一柄修好的長劍遞回去、伸手接過下一件殘兵時,它才低聲開口,聲音壓得只有張遠能聽見:“你知道你這半天收了多少東西嗎?”
張遠沒有抬頭。
他手中的活計沒有停,指尖光芒沿著手中那柄斷戟的裂縫遊走。
淵寂殘魂繼續說:“那些來換傳承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們手裡的傳承有多大的缺口。你把缺口補上了,但他們交過來的完整印記也被你收走了。”
“他們以為佔了天大的便宜,實際上你拿到的比他們多得多。”
它頓了頓,又開口:“修補兵器也是。你每修一件,就能摸清那件兵器的鍛造路數、那人的出手習慣、那件兵器上殘留的功法痕跡。”
“一件兵器就是一道線索。你修了這一地的物件,等於把這片戰場上殘存的傳承脈絡整個梳理了一遍。”
它停了兩息,聲音裡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別人窮盡一生也湊不齊的傳承數量,你一場遺蹟下來,就攢了三百多道。”
張遠修好手中那柄斷戟,遞回去,伸手接過下一件殘兵時,才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傳承放在識海里不用,和沒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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