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處於休養狀態,他的心神依舊高度緊繃,時刻警惕著屋外的所有風吹草動,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聞言之後,他依舊保持沉穩低沉的語調,語氣篤定無比,冷靜剖析當下局勢:“它們如今沒有貿然強攻,只是在四周蟄伏觀望、來回試探,耐心等候最佳時機。一旦天色徹底漆黑入夜,獸化人天生的超強夜視能力與黑暗感知天賦會徹底啟用,感知範圍與鎖定精度大幅暴漲,到時候它們就能精準鎖定我們的藏身位置,我們將會徹底陷入四面圍困、無路可退的被動絕境。如今它們謹慎摸索、不敢貿然逼近,只是忌憚屋內大機率設有埋伏,心存顧忌、不敢輕易冒險強攻。”
薛絲雨聞聲緩緩抬頭,目光望向靜坐調息、冷靜沉穩的黎安瀾,清澈透亮的眼底盛滿了濃濃的憂慮與焦灼,當機立斷開口提議:“那我們不如抓住現在的視窗期,立刻突圍撤離!趁著天色尚未完全暗沉、野外視野尚且清晰,我們帶著重傷虛弱的凌辰,依靠四隻寵獸全程開路、護航、斷後,層層掩護,拼死一搏,大機率能拼出一條生路,順利衝出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墟,連夜趕回靖南鎮。”
她一邊急切開口勸說,一邊下意識抬手撫上腰間微涼的長劍劍身,指尖冰涼緊繃,心底滿是急切與不安:“凌辰的重傷傷勢與體內頑固邪氣根本拖延不起,每多滯留一秒,危險就多疊加一分,變數就多一分,我們真的再也耗不起了!”
深夜的寒風裹挾著廢墟塵土與淡淡的血腥戾氣,順著破壁殘窗的細小縫隙不斷灌入屋內,驅散了白日殘留的燥熱,也讓整片空間壓抑死寂的氛圍變得愈發濃烈、清晰可辨。
黎安瀾緩緩睜開一直緊閉的雙眸,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穩穩落定在身旁陷入深度昏迷、氣息奄奄的凌辰身上。
他眼底層層疊疊交織著顧慮、擔憂,卻又透著絕不退縮的堅定,沉吟片刻後沉聲開口:“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極差,根本撐不住任何一場高強度的劇烈戰鬥。”
說話間,他緩緩抬起修長乾淨的手指,動作輕柔至極,輕輕搭在凌辰纖細的手腕之上,凝神細緻探查對方此刻的身體脈象。
黎安瀾眉頭微微蹙起,心頭危機感劇增,繼續冷靜沉穩地剖析當下兇險局勢:“方才那場對抗大批獸化人的慘烈廝殺,已經徹底掏空了他體內僅剩的所有體力與真氣。再加上獸神教專屬的陰邪刺骨邪氣,日夜不停侵蝕他的經脈與血肉肌理,毒素根深蒂固。
若是我們此刻頭腦發熱、貿然強行突圍,一旦半路遭遇村落中四處遊蕩的獸化人圍堵廝殺,以他如今破敗虛弱、瀕臨崩潰的身軀,絕對完全扛不住高強度纏鬥,必死無疑。”
他短暫閉目沉吟,快速權衡利弊,迅速定下最穩妥的保命方案,語氣沉穩篤定、不容置疑:“我們眼下暫且按兵不動,安穩守夜蟄伏,熬到天光破曉再說。黑夜是獸化人的主場,它們夜視能力極致強悍、戰力大幅暴漲,對我們極為不利。
但只要熬過深夜、天亮破曉,黑暗buff徹底消散,它們的夜視優勢全無、戰力大幅削弱,野外視野徹底開闊,我們帶著重傷的凌辰穩步突圍,勝算會成倍提升,也穩妥得多。”
一旁的王胖子聽完這番縝密分析,瞬間放下心來,當即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灑脫的笑容,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厚實敦實的胸脯,一臉豪氣凜然、主動攬下重任:“得嘞!那第一班守夜的苦差事就包在我身上!你們只管安心靠牆休整、恢復損耗體力,積攢戰力。外面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怪物異動,我第一時間叫醒所有人,絕對不讓那些骯髒噁心的獸化雜碎靠近這間屋子半步!”
說罷,他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摸出一塊乾爽堅硬的粗糧乾糧,大口大口奮力咀嚼,快速補充身體消耗的體能,撐起整夜值守的精力。
與此同時,他快步輕挪到窗邊,微微俯身壓低身形,一雙往日憨厚靈動的眼睛此刻緊緊眯起,目光銳利如炬,死死鎖定屋外荒蕪破敗的村落景象,全程高度緊繃、戒備十足。
那張素來嬉皮笑臉、散漫隨性的憨厚臉龐上,徹底褪去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幾分親歷生死兇險後的認真、凝重與沉穩。
屋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暗沉下來,濃稠如墨的夜色如同潮水般鋪展蔓延,徹底吞噬了天際最後一縷溫暖的殘陽餘暉。
厚重壓抑的烏雲層層堆疊、密佈天幕,嚴嚴實實地遮蔽了整片夜空,將皎潔的月光與璀璨的星辰盡數遮擋。
轉瞬之間,整片死寂荒涼的亂石村,徹底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深淵,四下無光、萬物沉寂。
荒村之中沒有半點鮮活的生真氣息,唯有遠處幽深山野間,偶爾迴盪而起的獸化人低沉嘶吼,穿透死寂冰冷的夜幕緩緩傳來,沙啞、暴戾又陰森,聽得人心頭髮緊、脊背發涼,渾身泛起細密的寒意。
為了驅散深夜刺骨的寒涼,同時照明、警戒屋外動靜,王胖子在廢棄房屋的中央仔細清理出一塊乾淨空地,堆疊乾燥枯枝,點燃了一堆旺盛的篝火。
乾枯的老木柴遇火劇烈燃燒,發出細密清脆的“噼啪”爆響,跳動的橘紅色火焰肆意搖曳升騰,溫暖明亮的火光緩緩驅散了深夜徹骨的寒涼,也徹底點亮了這片破敗荒蕪的小屋。
搖曳不定的火光忽明忽暗,將屋內四人的身影拉扯得修長扭曲、輪廓怪異,重重投射在斑駁開裂、坑窪不平的土牆上。
光影晃動不止、明暗交錯,如同數個蟄伏牆面的鬼魅虛影,靜靜盤踞暗處,無形中為這片廢墟小屋增添了幾分陰森詭譎的恐怖氛圍。
黎安瀾側身靜靜倚靠在凌辰身側的冰冷土牆之上,再度閉上雙眼,凝神靜氣、盤膝端坐、靜心調息。
周身縈繞的淡淡混沌之氣緩緩流轉、層層疊加、愈發濃郁,絲絲縷縷的精純本源能量,順著周身經脈不斷湧入體內,一點點修復著他此前高強度戰鬥所損耗的真氣與體力。
他眉宇舒展、神色平和淡然,氣息安穩悠長,看似全然沉浸在調息修復之中,彷彿屋外的兇險喧囂、遍地危機皆與自己無關。
但只有他心底清楚,自己的心神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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