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陳明哲躺在病床上，瘦弱的身軀陷進厚厚的床墊裡。手上重新紮了針，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臉色比牆還白，嘴唇幾乎沒有一點顏色。
眼睛緊緊的閉著，鬢角還有汗，呼吸淺淺的，被子蓋到胸口，露出來的那截肩膀，薄得撐不起病號服。
手放在被子外面，搭在腹部，手指細得能看見骨頭，手背上青紫一片，針眼旁邊滲了血。整個人薄薄的，空空的，像隨時會被被子吞沒。
陳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方臨珊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發出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慢。陳母看了很久，才緩緩的開口了，聲音平靜。
“我和他爸是家族聯姻。我一直不甘心，因為結婚之前我有自己的心上人。”
方臨珊安安靜靜的聽著，她站在那裡，手放在椅背上，沒動。
“他爸出事那年，他十二歲。我愛的那個男人被判了死刑。他和他們家裡的長輩去了國外。”陳母停了一下：“他每年都回來。只是不看我。他恨我。”
聽到這兒，她沒有出聲，更沒有打斷她。只是看著老太太的側臉。她把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很深，眼圈也是紅的。
“但今年他回來的第二天，就把我送到了你的護理院。”陳母說道：“他爸在天之靈應該會很欣慰的。因為當年陳氏的業務只在國內，現在他兒子卻把它做成了全球數一數二的財團。”
聞言，她看著病床上的男人。他躺在那裡，看起來乖乖的。氧氣管插在鼻子裡，嘴唇微微張著，撥出來的氣打在管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手從被子上滑下去一點，垂在床沿上，手指攤著，沒力氣收攏。臉朝上，白得透光。
陳母伸手，把他那隻垂在床沿上的手拿起來，放回被子上。她的手碰到他的時候，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沒醒。
“他恨我也是應該的。”陳母說著，站起身，走到床邊，彎腰把陳明哲額頭上那點汗擦了。動作很輕。但他的眉頭還是動了一下：“看的出來，他很愛你。”
方臨珊也沒接話，只是看著自己的戀人躺在病床上，呼吸打在水霧裡。
她彎下腰，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嚴嚴實實的捂著。好大一會兒，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微動了一下，跟想攥住什麼似的。
陳母見狀，退後了一步，把椅子讓出來：“他小時候很愛笑，也很健康。”
一聽這句話，方臨珊看著陳明哲的臉。她認識了他四年，沒見過他笑幾次。在陳宅的時候，他也只是偶爾笑一下，很淡，嘴角一揚就沒有了。
“十二歲以後他就病了，而且每一次都是撐到最後才敢倒下。”
陳母一聽，沒接話，她看著陳明哲。眼睛紅了：“你......好好陪他吧，我先走了。”語落，逃跑般的快步出了病房。
方臨珊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然後看到另一個熟悉的人影，沒錯，那是李欣。
她進到病房裡，看到陳明哲還沒開口呢，眼眶就紅了
“我跟他認識了十三年，”她說著，眼淚都流出來了：“這還是第一次覺得他可憐。”
而這姐姐依然只是聽著沒說話，感覺自己也沒什麼說話的餘地。
“其實，你剛回國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因為那個時候我特別不甘心，派人跟了你一段時間。”
一聽這句話，方臨珊吃驚的看了她一眼。
當然，李欣也在看著她，語氣聽起來像是自嘲：“所以我跟你幾乎是前後腳回來的。你開護理院，我就開療養院，搶你客戶，踩你生意，跟你對著幹。”
說到這兒，她低頭看了一眼陳明哲：“他也每年都會回來一兩天......我們也每年都會見一面，就一頓飯，他回國給他爸掃墓，我陪他吃頓飯，但是我從來都沒告訴過他，你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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