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星期一的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天邊蒙著一層灰濛濛的薄霧，四月的晨間寒氣浸著露水，裹住城郊整棟別墅。
窗外遠山一片朦朧，院子裡的綠植掛滿冰涼晨露，夜裡棲在枝頭的飛鳥才剛剛醒過來，偶爾發出幾聲細碎啼鳴，周遭安靜的連風吹草葉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樓上臥室房門緊閉，聞人舒雅孕期體虛嗜睡，葉白薇妊娠反應反覆，兩個人睡得沉，呼吸平緩安穩。
蘇木不敢發出半點動靜，後背緩緩離開床墊，指尖輕輕掀開薄被，腰身繃住，腳尖踩在厚實柔軟的地毯上，躡手躡腳下床。
洗漱完畢，他放輕腳步下樓。
剛走到一樓樓梯口，廚房方向傳來細微動靜，水流滴答、碗筷輕碰的聲音，斷斷續續飄出來，打破清晨的寂靜。
沒過幾秒鐘，秦良信穿著一身灰色居家睡衣，袖口隨意挽到小臂，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條，緩步從廚房走出來。
他抬眼看見下樓的蘇木，語氣溫和開口：“醒了，趕緊過來吃。”
“這可是你譚姨早早起床和麵、親手擀的手擀麵，外面館子根本吃不到這個味道。”
話音剛落，譚秀英繫著淺色系碎花圍裙，手上沾著薄薄一層白麵，緊跟著走出廚房。
她抬手在圍裙邊角反覆擦了擦掌心麵粉，眉眼帶著幾分不好意思，轉頭嗔怪的看向秦良信。
“你跟小蘇說這些幹什麼，多大點事，還要特意講出來。”
“反正咱們年紀大了本來就覺少。”
秦良信無奈側過頭，哭笑不得的說道：“咱們年紀大、覺少是不假，可也不能凌晨四點就爬起來生火和麵吧？”
“你譚姨非得說下車餃子上車面，非要一大早給你做送行面，還特意調了韭菜雞蛋滷子，忙活整整兩個小時，這些還不能說了？”
“你趕緊過來趁熱吃。”
蘇木靜靜站在樓梯口，雙腳釘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怔怔落在譚秀英身上。
清晨天光昏暗，女人鬢角髮絲凌亂，手上還留著麵粉痕跡，眉眼樸素溫柔。
自打母親離世之後，這麼多年，再也沒有人會把自己出行這件事放在心上，凌晨四點起床，費心費力給自己做一碗麵。
他心裡清楚，秦良信是真的關心自己，聞人舒雅、葉白薇滿心滿眼都是自己，所有人的關心都不假。
可他們的關心，是體恤、是分擔壓力、是溫存相伴。
但這種藏在柴米油鹽裡的溫暖，只有過世的母親給過他。
世上任何人再好，都替代不了母親留在心底的溫暖。
一股酸澀順著心口往上湧，鼻尖發酸，眼底不受控制泛起水汽。
蘇木悄悄垂下眼皮，趁著二人不注意，抬手飛快蹭掉眼角溼潤，壓下翻湧的情緒，扯出一抹溫和笑意：“好，我吃完再走。”
蘇木緩步走到餐桌旁落座，秦良信伸手，把熱氣騰騰的麵碗推到他面前。
乳白色勁道手擀麵浸在湯裡，金黃蛋液、翠綠韭菜熬出來的滷子澆在表層，滾燙熱氣裹著食材鮮香，一瞬間鋪滿整個餐廳。
韭菜獨有的清爽香氣混合面香，鑽到鼻腔裡面，暖胃又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