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之下》??43.第一場雪(1)

作者:長晴·2025-09-17

43.第一場雪

回額爾古納的第一晚,宋昭突然開始生病。她連著發了好幾天的低燒,起初以為是著涼,可是藥也吃了,針也打了,人卻整天昏睡著,怎麼也不見好。 去醫院做了一通檢查,除了嚴重貧血,沒查出什麼大病。夜裡宋昭又燒到39°,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素木普日帶她去看了當地出名的蒙醫。 老大夫把著脈,問了宋昭日常裡的細小許多問題,說她得了“心赫依”病。由於常年精神緊張,驚恐驚怒,之前一直繃著,忍著,那口氣一旦松下去,病也就跟著來了。 素木普日明白這個道理。 當年阿瑪從檢查確診到去世,前後只有三個多月……那時候紹布也是硬撐著,雖然有兒子一同分擔,可是她心裡孤獨。紹布一輩子只對哈日查蓋真正交過心,他走了,她那口氣也散了,從此精神更加糊塗,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對於素木普日這個兒子,也不是很願意見了。 陳義和宋昭的情分,雖然與阿瑪額尼不同,但都是一樣重要。雖然陳義已經死了將近三年,可是對宋昭來說,他是從做完天葬之後才真正離開的。 自從九龍城寨被推倒,幫派局勢大亂,為了保住手下兄弟,她時刻緊繃著,沒多久又孤身入獄,被多番折磨欺辱,再後來在獄中得聞陳義死訊……一直繃到如今,她已經耗盡全部力氣。 這次生病,牽扯出許多之前的症狀,有時候宋昭忽然就喘不上氣,有時候渾身抽搐,疼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素木普日不捨離開寸步,就在旅館長期定了房間,每天除了買飯買藥連門都不出,一直陪著她,拖拖拉拉大半個月,宋昭的情況才終於穩定一點。 於是他們就在旅館裡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宋昭整天昏睡,睡得分不出白天還是晚上,更無生物鐘可言。這天早晨她五點多鐘醒來,聽著外面一直有簌簌的聲音,於是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走到窗邊。 冬天太陽出得晚,五點,外面還黑著,屋裡也是漆黑的,她藉著路邊早點鋪子的牌匾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下了好大的雪。 這才剛進11月份,草原的冬天已經來了,雪會持續到來年三四月才能化淨,幾乎橫佔半年。 宋昭…

回額爾古納的第一晚,宋昭突然開始生病。她連著發了好幾天的低燒,起初以為是著涼,可是藥也吃了,針也打了,人卻整天昏睡著,怎麼也不見好。

去醫院做了一通檢查,除了嚴重貧血,沒查出什麼大病。夜裡宋昭又燒到 39°,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素木普日帶她去看了當地出名的蒙醫。

老大夫把著脈,問了宋昭日常裡的細小許多問題,說她得了“心赫依”病。由於常年精神緊張,驚恐驚怒,之前一直繃著,忍著,那口氣一旦松下去,病也就跟著來了。

素木普日明白這個道理。

當年阿瑪從檢查確診到去世,前後只有三個多月……那時候紹布也是硬撐著,雖然有兒子一同分擔,可是她心裡孤獨。紹布一輩子只對哈日查蓋真正交過心,他走了,她那口氣也散了,從此精神更加糊塗,連話都不願意多說,對於素木普日這個兒子,也不是很願意見了。

陳義和宋昭的情分,雖然與阿瑪額尼不同,但都是一樣重要。雖然陳義已經死了將近三年,可是對宋昭來說,他是從做完天葬之後才真正離開的。

自從九龍城寨被推倒,幫派局勢大亂,為了保住手下兄弟,她時刻緊繃著,沒多久又孤身入獄,被多番折磨欺辱,再後來在獄中得聞陳義死訊……一直繃到如今,她已經耗盡全部力氣。

這次生病,牽扯出許多之前的症狀,有時候宋昭忽然就喘不上氣,有時候渾身抽搐,疼得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素木普日不捨離開寸步,就在旅館長期定了房間,每天除了買飯買藥連門都不出,一直陪著她,拖拖拉拉大半個月,宋昭的情況才終於穩定一點。

於是他們就在旅館裡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

雪是從半夜開始下的,宋昭整天昏睡,睡得分不出白天還是晚上,更無生物鐘可言。這天早晨她五點多鐘醒來,聽著外面一直有簌簌的聲音,於是掀開被子,輕手輕腳走到窗邊。

冬天太陽出得晚,五點,外面還黑著,屋裡也是漆黑的,她藉著路邊早點鋪子的牌匾光仔細一看,才發現是下了好大的雪。

這才剛進 11 月份,草原的冬天已經來了,雪會持續到來年三四月才能化淨,幾乎橫佔半年。

宋昭這會兒精神很不錯,想把窗戶推開條縫,伸手接兩片雪花。她把頭貼在窗戶上朝外看,擔心冷風吹進來會凍醒素木普日,正想著,就聽見素木普日迷迷糊糊地問:

“怎麼這會兒就醒了。”

他抬手按亮床頭燈,被光晃得眯起眼,宋昭轉回頭來,笑道:“你也醒啦。”

她頭髮長長了許多,剛睡醒起來,壓得亂糟糟,病了一場變得更瘦,衣服空空蕩蕩掛在身上。不過性格倒像是隨著生病也變回來,戾氣淡了許多,有時候反應慢半拍,很像小時候的狐獴樣。

素木普日起身靠坐在床頭,看她兩隻手搭在窗臺上,眼睛彎彎的看著自己,便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一半被窩,朝她伸手。

“來。”

宋昭上床來靠著他,腦袋枕在他肩窩裡,她在地上站了 10 分鐘都不到,渾身又涼得像塊冰一樣,好在素木普日是個恆溫的火爐,縮在他臂彎裡一小會兒,就暖和過來了。

素木普日還沒睡醒。總擔心宋昭再燒起來,他每天晚上都要起來幾次確認她的情況。此時難得安心抱著她,閉著眼睛把頭疊在她的腦瓜頂,說話時嗓子還有點啞。

“餓了沒,早晨想吃啥。”

“下雪了。”

宋昭答非所問。

“嗯。”

“香港從來都不下雪,我已經有十幾年沒再見過了。”

“那一會兒我陪你出去看。”素木普日睜開眼,嗓音奇怪的又啞了一點,“或者今年還可以再挖一個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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