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夢妍剛跟著李立群跨進院門，就看見廊下的輪椅轉了過來。李母身上披著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指尖還沾著點剛擇完青菜的水珠，看見兩人進門，眼睛先亮了，輪椅輪子碾過細碎的陽光，往他倆這邊迎了半米。
“夢妍，立群，你們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晚啊？是學校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嗎？”她聲音軟和，目光在兩人沾了點浮塵的校服褲腳上掃過，語氣裡全是熱乎的煙火氣，“快洗洗手先吃晚飯吧，吃完飯再給立群補課，今天我燉了排骨，特意多放了點玉米。”
“我不吃！媽，我有事同你說。”
李立群的聲音硬邦邦砸下來，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伸手就攥住輪椅後的推手，沒等李母反應過來，推著人就往自己房間走。
輪椅的橡膠輪碾過客廳的實木地板，發出一陣輕微的咕嚕聲。李母被他推得身子微微一晃，回頭看他皺成苦瓜的臉，眉頭擰起來，滿是不解：“怎麼了這是？你同夢妍鬧彆扭了？有什麼事不能吃完飯再說嗎？菜剛端上桌還熱著。”
李立群沒接話，腳下步子更快，“砰”的一聲把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客廳的光線。他往門板上靠了靠，把展夢妍下週就要回東北參加高師提前招生考試、今天兩人貿然去軍區會議室找他爸說情被當場回絕的事，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連站在走廊裡的尷尬勁兒都沒落下。
李母聽完，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點了兩下，忽然就笑了，眼尾的細紋都跟著彎起來：“你這火急火燎的把門關起來跟我說這些，是不是捨不得展夢妍走啊？”
“媽，都什麼時候了，你別調侃你兒子了！”李立群急得往前跨了一步，鞋尖差點磕到輪椅的輪子，“展夢妍走了，誰還能幫我補課啊？你要是想讓我高考能考出個像樣的成績，就趕緊想辦法把她留下來，不然她明天收拾完東西就走了！”
“這還不好辦嗎？”李母語氣輕描淡寫，伸手理了理身上的開衫，“讓你爸爸給展夢妍辦個京都戶口，這樣她就不用回東北考試了，在京都同你一起參加高考，省時省力，多好。”
“媽，我就知道你最懂我的意思！”李立群臉上剛露出點喜色，瞬間又垮了下去，滿腹委屈都寫在眉梢眼角，“可今天我們已經去找我爸了，我跟他說想給展夢妍辦個京都臨時戶口應付高考，結果他一口就回絕了，弄得我和展夢妍站在會議室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去了你爸爸工作的地方了？他今天正主持全軍的招生部署會，你闖到會場去了？”李母臉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住，眼睛裡滿是驚訝。
“我說你們倆怎麼剛進門，你爸就臉沉得像塊冰，徑直鑽書房連飯都沒出來張羅。”李母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語氣裡全是責怪又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痛惜，“立群啊，展夢妍辦京都戶口的事你應先同我說啊，怎麼能追到你爸爸工作的地方說這事兒呢？你是想讓全軍區的人都知道你爸為了你一個學生開後門嗎？這影響多不好！你爸就算能辦，當著那麼多下屬的面也得回絕你們啊，難怪他回來一臉不高興地扎進書房，你這孩子，好好的事全讓你辦砸了！”
“媽，那可怎麼辦啊？！”李立群急得蹲在輪椅邊，伸手搖晃著她的胳膊，校服袖子蹭過冰涼的金屬扶手，“求求你好好同爸爸說說吧，給展夢妍的戶口辦到京都來，實在不行辦個臨時的也行啊，只要她不用回東北考試就行，將來我們還能一起考同一所大學……”
李母盯著他通紅的耳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抿著嘴偷笑，聲音壓得低低的：“立群告訴媽媽，你是不是喜歡上了展夢妍？如果她將來能是我兒媳婦，她的京都戶口就包在我身上了。我可不想為他人作嫁衣裳！”
“媽！你怎麼胡說八道呢？我和展夢妍都是高中生啊！”
李立群嚇得臉瞬間漲紅，伸手就去捂媽媽的嘴，眼睛慌亂地往門口瞟，踮著腳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把門推開一條細縫往外看。
客廳裡的燈暖黃，展夢妍正坐在沙發邊，手裡接過保姆遞過來的一杯溫水，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正側著頭聽保姆說院子裡的月季今年開了三茬，兩人語氣平和，顯然半點沒聽見房間裡的對話。
李立群懸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回去，狂跳的胸口緩了好一陣才平復，他輕手輕腳把門合上一點，轉回頭對著媽媽，聲音壓得像蚊子叫：“媽媽，你這話要是讓展夢妍聽到，她以後就再也不理我了，你想讓兒子高考直接落榜嗎？”
“你小子還敢威脅我？”李母眼睛一瞪，作勢要拍他的胳膊。
“媽，我怎麼敢威脅您啊，我說的都是實話。”李立群臉上全是哀求的神色，眼神直勾勾看著她，“現在離高考衝刺滿打滿算就剩三個多月了，要是明天展夢妍回東北參加完高師提前招生，大機率就再也不回京都了。這三個多月對我太重要了，你現在幫展夢妍辦京都戶口，就等於幫你兒子我啊。至於你說的讓展夢妍給你當兒媳婦，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想都不敢想啊，媽，你可別有這種痴人說夢的想法了，就幫兒子這一次吧。”
他就這麼蹲在輪椅邊，眼神巴巴地望著，活像只討食的大型犬。李母被他看得又氣又笑，終於鬆了口：“好了好了，別這麼看著我，瞧你那點出息，媽媽幫你就是了。不過，先給展夢妍辦理個臨時戶口，讓她能留在京都參加這邊的提前招生考試，不用回東北折騰。至於別的，如果你小子能加把勁，真能讓展夢妍將來成我兒媳婦，你和你爸再給她辦正式的京都戶口，她七月高考也能安安穩穩在京都考。”
“媽，你這不是為難兒子嗎？我哪有本事讓展夢妍喜歡上我啊。”李立群立馬露出點笑模樣，身子往她身邊湊了湊，“你和我爸就好人幫到底，直接給展夢妍辦個正式的北京戶口得了。”
“李立群你得寸進尺啊！”李母臉色一正，語氣斬釘截鐵，“目前你同展夢妍只是普通同學關係，我最多隻能給她辦個京都臨時戶口，夠她參加京都提前招生考試。別的，免談！”
母子倆的話音剛落，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李父的身影立在門口，身上還沒完全換下帶著點軍區氣息的外套，眉峰擰著，目光掃過蹲在地上的李立群：“你們母子在屋裡嘀嘀咕咕說什麼呢？李立群你今天不用補課了嗎？先出去吃晚飯，補完課你到我書房來，我有事同你說。”
“爸，今天我去軍區會議廳找您的事兒，我錯了。”李立群看著他嚴肅的表情，後背瞬間繃直，心裡直髮怵。
“好了，好了，飯都要涼了，先吃飯。”李母轉動輪椅往門外走，伸手輕輕拍了拍老李的手背，“吃完飯讓夢妍給立群好好補課，老李，我們飯後好好聊聊。”
客廳裡的飯菜香飄過來，展夢妍聽見動靜，從沙發上站起身，目光往房門這邊望過來，指尖還捏著剛才保姆塞給她的、溫熱的煮雞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