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來陶元，做了一番安排後才進去。
殿內藥味很重，明帝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帳頂，臉色灰敗。
白天的鬧劇對他的打擊太過沉重，他心心念唸的皇嗣，接連化作血水，他的寵愛，成了殺死自己希望的利刃。
幾名太醫候在旁邊，時刻注意著他的情況。
“陛下如何了？”李長恭神色如常，仍舊是從容持重的儲君模樣。
太醫院正說道：“稟殿下，陛下震怒，血脈逆行，加之身子虧空厲害，這才氣急暈倒，往後需細心保養，女色萬不可再近，也不能受刺激了。”
這話他說了很多次了，但明帝不聽。
太醫院眾人是眼睜睜看著他從體魄強健的中年，在極短時間內被掏空身體的人證。
“陛下這些日子一直在服藥？”李長恭看著明帝，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竟有些想不起從前帶著自己遊獵的父親是何等雄姿英發了。
太醫院正遲疑了一瞬，這才隱晦開口：“陛下先前被傷了身子，新人進宮，力不從心，所以會吃些藥丸進補。”
“陛下身子虛弱，吃藥強行進補，妃嬪受孕，胎相也會不穩對嗎？”李長恭語氣很平，他只需要太醫給出答案。
太醫院正輕輕點頭：“是。”
明帝早已經轉過來看著他，血親父子，他清楚李長恭刻意的問話，肯定藏著另一層打算。
李長恭看著明帝，確認他都聽見後，這才說：“你們都出去吧。”
幾位太醫頷首離開，旁邊鄧旭也忙扶了劉熙出去，內殿門關上，只留他兄妹二人在裡頭。
“麗華。”明帝聲音很啞，疲憊卻不氣餒，渙散失意的目光也重新有了光彩鋒芒，“到父皇這裡來。”
麗華眼圈通紅卻沒動，她穩穩站在李長恭身邊，只是內心的緊張，仍舊讓她下意識抓緊了哥哥的手。
明帝目光冷了下去，聲音也跟著沉了：“聽話，到父皇這裡來。”
“父皇。”麗華的聲音裡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息怒。”
連她也不聽話了，比失望先到的，是孤家寡人的恐懼和兒女失控的憤怒。
明帝強撐著坐起來，他瘦了很多，從前健壯的脊背變得單薄，寢衣也空蕩蕩的掛在了身上，脊背微微佝僂著。
李長恭還是第一次發現他有了白髮。
“太子殿下好手段。”明帝陰陽怪氣：“來此有何高見吶？”
他對李長恭的惡意撲面而來，麗華還是第一次直面父兄之間的矛盾，她越發用力地抓著哥哥的手。
李長恭早就習慣了，情緒沒有因為他的話波動半分，聲音平靜：“梅昭儀醒了，讓心腹宮女給自己的情郎傳信，哭訴二人的孩子沒了，兒臣將為人父，對他們痛失骨肉的事十分同情，已經恩准梅昭儀離宮，與情郎遠走高飛。”
明帝臉上的嘲弄一寸寸僵住，一時間有些聽不懂他的話。
“什麼？”他側耳探身，神色迷茫：“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