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2章
念歸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雲霧山的裂縫裡。
這件事，青梧是在道士說出那句你已經在做了之後才想明白的。
念歸的身體在竹屋裡躺著，可他的意識從未來過。
他那些破碎的、微弱的意念，全部留在了裂縫深處，跟那些霧族的怨念纏繞在一起，被裹著、壓著、困著，動不了也出不來。
其間有過幾次鬆動，他甚至拿起過鈴鐺，可這點點力量，不足以讓他自由。
她來雲霧山之後，除了羅若漪和羅清雲附著在她身上之外，也能感覺到念歸的意識。
所以這趟來後山，她一直警惕著。剛剛每一縷陰魂從她魂魄裡過，她都要分出心神去感知，有沒有念歸的氣息被裹在裡面。
她不敢大意，生怕自己哪一次超度、哪一次化解，不小心傷到了他。
她隨身帶了一隻小瓷瓶。
白瓷的，口上塞著鎖魂塞，塞子上用硃砂畫了定魂符。它能暫時把遊散的魂魄收進去。
她本來打算，萬一念歸的魂魄從裂縫裡出來了，她立刻把他收進瓶裡，想辦法弄出去。
可她沒想到，他會在這種時候出現。
裂縫的方向亮了一下，一個光點從縫隙裡逸了出來。
它通體呈金色，連著一團暖暖的光，它在黑暗中亮得很扎眼，一晃一晃的，從裂縫裡浮出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猛地朝那團黑氣的方向衝了過去。
青梧嘶吼起來：“不、不要！”
可那光點一點也沒猶豫。它像是認準了方向，直直地朝那團黑氣過去，停在了黑氣的正上方。
黑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發出嘶嘶的響聲，翻滾著往後縮。
光點懸在那裡，金色的光把黑氣照得越來越淡，越來越薄。那些扭曲的面孔在金光裡掙扎著、嘶吼著，然後一點一點地消散了，被光點吞沒了。
地上的歡兒已經傷痕累累，渾身上下全是血。青梧掙扎著爬過去，一把抱住她。
歡兒睜開眼，嘴唇動了動，艱難地擠出一句：“夫人，我沒事。”
兩人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個光點。
光點顯然受到了衝擊。黑氣消失的時候，它的光從金色褪成了暗黃色，又從暗黃色褪成了灰白色。
原本指甲蓋大小的一團，此時縮成了米粒大小，飄在半空中，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滅。
念歸的氣息正在變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消散。她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摸出那隻鎖魂瓶，拔開木塞，將瓶口對準了光點。
“念歸，別怕。”她的聲音發顫，可手很穩，“母親不會看著你死。”
光點像是聽見了。它緩緩飄下來，飄進了瓶口裡。青梧手疾眼快地把軟木塞塞回去，用硃砂在塞口上抹了一道，鎖緊了。
瓶子在她掌心裡發燙。她喘了幾口氣，把瓶子揣進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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