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兩道身影從城北一座廢棄的鐘樓上無聲落下，沿著屋脊向馮先雷的宅邸方向掠去。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將那些屋脊上的青瓦染成一片銀白，兩道身影在瓦面上掠過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兩片被夜風捲起的落葉。
馮宅佔地不大，前後兩進院子，前院是客廳和偏房，後院是庫房和住所。
圍牆以青磚砌成，牆頭上嵌著尖銳的鐵蒺藜，每隔數丈便有一盞感應靈石燈，燈光在黑暗中泛著幽藍色的微光，將整面圍牆照得毫無死角。前院和後院的角落裡各有一隊巡邏修士，每隊三人，每半盞茶交換一次位置，交換時有一到兩息的盲區。
李寒空蹲在圍牆外的槐樹上，以一道極慢的動作從袖中取出三枚暗銀色的陣旗，無聲地擲向圍牆根部的三個位置。陣旗沒入泥土，沒有產生任何靈力波動，卻將圍牆上的感應靈石燈的感知方向逐層偏轉，在東北角製造出一段約三丈寬的感知盲區。唐雪靜跟在他身後，沿著那段盲區無聲落入院中，腳步點在石板上的力道極輕，連石縫裡的青苔都沒有被踩碎。
兩人穿過前院的迴廊，繞過巡邏隊的換崗路線，來到後院深處一座獨立的石屋前。那石屋的外牆與周圍的建築沒有區別，普通的青灰色石磚，普通的木門，門上甚至沒有掛鎖。但李寒空停在石屋前約五步的位置，抬手示意唐雪靜停下。
“來冰庫幹嘛？”
唐雪靜壓低聲音。
“不是偷寶貝嗎？那些五靈寶劍明顯是從別的地方搬出來的，誰家腦殘會把寶物放冰庫的？你是不是年紀大了分不清了？”
李寒空沒有回頭，目光鎖定在石屋門前那塊看似普通的青石地面上。他從袖中取出一撮細沙，以一道短促的動作撒在地面上。細沙落在石面的一瞬間化為虛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地面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色紋路，那些紋路以固定的頻率自行流轉，邊緣處帶著若有若無的寒光。
“這個冰庫他之前從來不進來，可前些天他家來了一艘大船，據說補了一大塊玄冰，為此還甚至親自來新建冰庫。”
李寒空蹲下身，指尖懸停在紋路表面約半寸處，感受著那道流轉的頻率。
“一個唯利是圖的掮客，不會為了區區普通冰庫讓自己這個元嬰修士親自建造，這下面有東西。”
唐雪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石屋的門。門縫處有細微的寒氣溢位，在月光下凝成一層極薄的白霜。
“那這些紋路是什麼？”
李寒空從袖中抽出那根銀針，以一道極慢的動作將針尖抵在紋路邊緣。他的神識沿著針身向紋路內部滲透，在接觸面處形成一層極細的感知薄膜，將每一道紋路的走向、靈力流向、節點結構逐一解析。他的手指在針身上以極小的幅度持續調整角度，銀針在紋路表面反覆微移，每一次移動都在紋路中切開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馮先雷也是個陣法大師。”
李寒空一邊破陣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對手藝人的調侃，
“不過只限這西京之中；在這西國之地，破陣一道，還是我李寒空第一。”
唐雪靜蹲在他身側，雙手托腮，看著那些紋路在銀針的引導下逐層暗淡。
“那我是西國第二。”
“你？”
李寒空嗤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
“你那點解陣的本事，能開什麼陣法？這冰庫外面的陣是玄冰雷靈陣，以萬年玄冰為基，以地脈寒氣為引，陣法本身沒有攻擊性，但任何靈力波動都會被它反向傳導到整座宅邸的警戒陣盤上，你要是硬闖，整個馮宅的人都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唐雪靜撇了撇嘴，沒有反駁。她的目光落在石屋門縫處那層白霜上，那些霜花的紋路與普通霜凍不同，每一片霜花的邊緣都帶著極細的銀色紋路，像是有人在霜面上刻了什麼東西。
李寒空收回銀針，從袖中取出一枚極小的玉牌，以靈力注入後貼在門上。玉牌表面浮現出一層正在緩慢旋轉的暗色光紋，光紋在接觸到門板表面的瞬間將那些銀色的霜花紋路逐一覆蓋。他等了一息，然後以一道短促的動作將門推開。
門軸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石門在無聲中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照明靈石，光線被壓制在極低的亮度，只夠照亮腳下兩級臺階的範圍。寒氣從石階深處湧上來，在兩人面前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進去，小心腳下。”
李寒空側身讓開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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