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正彎腰把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合起來,聽他這麼一問,直起身子朝餐桌方向揚了揚下巴:那兒呢,不用操心。
志生看過去,餐桌角落放著一個超市塑膠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七八盒泡麵,旁邊還有一小袋鄉巴佬滷蛋。
他站著沒動,看了好幾秒,才開口:你在南京待兩天就吃這個?
明月把電腦抱進房間裡放好,走出來的時候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輕鬆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培訓班排得滿,早上八點半到下午五點,中午有盒飯。早晚飯湊合一下就行了,我總共就在這裡吃四頓,買多了灶臺都還沒熱透就走人了。
她說得坦坦蕩蕩,甚至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彷彿這不過是生意人出門在外再正常不過的權宜之計。可志生站在那裡,看著她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站在燈下的樣子——瘦了一些,眉眼間有掩不住的倦色,但脊背還是挺直的,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微微昂著下巴,和當年剛認識的一樣。
他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你等一下。志生說著,已經走到玄關去換鞋了。簡鑫蕊從陽臺那邊走過來,手裡捏著一片從花盆裡摘的薄荷葉,輕輕嗅了一下,朝明月點了點頭:讓他去,男人想忙就忙一會兒。
明月追了兩步:志生,真不用——
門已經帶上了。
志生下樓的時候腳步很快,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他走出單元門,初夏的夜風撲在臉上,帶著梔子花和青草的混合氣味。小區對面的生鮮超市還亮著燈,他推門進去,拎了一個購物籃,沿著貨架走了一圈。
他買了雞蛋、西紅柿、一把小油菜、一盒嫩豆腐、一袋掛麵,又拿了一瓶芝麻香油和一盒純牛奶。路過生鮮櫃的時候停了一下,揀了一塊肋排讓師傅剁了,又拿了一盒草莓和一小串紅提。結賬的時候看見收銀臺旁邊有現烤的蛋撻,他順手裝了四個。
拎著三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上樓,電梯裡只有他一個人。他看著鏡子裡自己手裡那些花花綠綠的袋子,忽然有點想笑——他戴志生什麼時候也學會這樣細緻地給人買吃食了?可心裡那點酸澀的疼,比笑意來得更實在。
推開三樓的門,明月正站在廚房水槽邊洗杯子,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見他手裡三大包東西,先是怔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杯子擱在水槽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她抬手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再抬起頭時眼眶微紅,卻笑著開了口:你這也太誇張了,我總共就吃四頓,你買這麼多,冰箱又塞不下。
塞得下。志生把塑膠袋放在餐桌上,開始往外掏東西,雞蛋、青菜、排骨、水果一樣一樣碼好,水果吃不完帶走,肉冷凍,一個星期不會塊,雞蛋冷藏,也不會壞,下個星期可以拿出來吃。
他把肋排拎到廚房檯面上,捲起襯衫袖子擰開水龍頭沖洗,水聲嘩嘩地響。他的背影在那間寬敞明亮的廚房裡顯得從容了許多——這個廚房是有足夠的操作檯面的,有嵌入式的烤箱,有雙槽的大水盆,是正經可以好好做一頓飯的地方。
明月站在客廳裡,看著志生在廚房裡忙活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她轉頭看向簡鑫蕊,簡鑫蕊正坐在沙發上翻她那本《高效人士的七個習慣》,翻了兩頁又輕輕合上,朝她招了招手。
過來坐,讓他忙去。簡鑫蕊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
明月走過去坐下。簡鑫蕊把書放到一邊,側過頭來看著她,沉默了兩秒,輕聲說:明月,你把自己照顧得太湊合了。
明月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簡總,我不講究這些,我也沒覺得自己是湊合,能吃飽就好!
廚房那邊傳來了打雞蛋的聲音,篤篤篤,輕快而有節奏。西紅柿下鍋的滋啦聲緊接著響起來,酸甜的氣味沿著開放式的廚房飄散出來,和著雞蛋炒過的焦香,一點一點填滿了整個客廳。那氣味熱騰騰的、踏踏實實的,像一雙手輕輕攏住了這間空蕩了太久的房子。
明月坐在沙發上,鼻尖泛著那熟悉的飯菜香,忽然覺得眼睛又有些發酸。她側過頭去看向陽臺,夜風把晾著的白襯衫吹得鼓起一角,外面是南京城無邊無際的燈火。而身後的廚房裡,鍋鏟碰著鍋沿發出清脆的響,有人正為她做一頓晚飯——她突然感到,有了點的味道。
不一會,志生做了三盤菜端了出來,紅燒排骨,西紅柿雞蛋,青菜豆腐,還有一碗麵條放在桌子上,對明月說:“吃吧!”
“你看你費了這麼多事,就下點青菜面就好了啊!”
明月邊說邊坐到桌子旁。
“簡總,志生做了這麼多菜,要不你再吃點?”
“我和志生吃好了,你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