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們開丹坊,賣丹藥,不惹事,也不怕事。方家只要不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也不會去碰方家的東西。井水不犯河水,這句話我同意。”
方謙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將長衫的下襬抖了抖,朝柳永和蘇婉各微微頷首:“那就好。柳兄弟是個明白人,蘇姑娘也是爽快人。方家說到做到,二位在鎮上的事,方家不會再過問。”他說完朝院門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棚子裡的銅爐和藥櫃,然後跨出院門,帶著兩個隨從沿著偏巷朝主街方向走去。他的腳步聲在巷子中漸漸遠去,院門外的巷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午後的日光斜斜照在門板上,將門檻上的灰塵照得粒粒分明。
柳永在石凳上又坐了一會兒,然後將院門合上,插好門閂。蘇婉從正屋門口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看著他說:“方謙剛才差點把威脅的話說出口,但最後收住了。”柳永點頭:“他本來想說方家隨時能卡我們的進貨和銷路,但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他怕。”蘇婉問:“怕什麼?”柳永將石桌上方謙留下的那杯茶端起來看了一眼,茶已經涼了,他將茶潑在院牆根下的泥土裡,把杯子扣在石桌上,然後說:“怕黃家老祖的下場。方謙是方家的外務管事,他一定知道黃家老祖死在混沌海里的細節。他不知道我們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黃家老祖是二階神人,帶著半個黃家的精銳進去追我們,最後連屍首都沒出來。方家老祖雖然也是二階,但方家老祖的修為比黃家老祖還差一截,方家老祖在鴻門宴上跟黃家老祖硬扛時只能防守不能進攻。方謙來之前方家老祖肯定交代過,能收就收,收不了就穩住,別逼急了。”
蘇婉將石桌上的茶碗收起來拿回正屋,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方家現在把黃家的鋪面全吞了,攤子鋪得太大,自己的人也未必夠用。他們不想在鎮上多樹敵,尤其是不想樹我們這樣的敵。井水不犯河水對他們來說是最省事的辦法。”柳永嗯了一聲,站起來走到棚子門口,將銅爐的爐蓋揭開檢查了一下爐膛內的火候,然後拿起旁邊的藥碾子開始碾磨今天要用的藥材。棚子外面的院牆根下,陽光從磚縫中透進來,在棚內的地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隨著日頭西移慢慢縮短,最後融進了棚頂投下的陰影中。
日復一日,隨著青木丹坊的招牌在偏巷口掛起來之後,生意比預想的要好得多。柳永和蘇婉分工明確,蘇婉管櫃檯和藥材炮製,柳永管煉丹和進貨。每天三爐丹藥,兩爐用丹爐煉,一爐用自己體內的丹火暗中煉製,成丹率和品質都穩定在相當高的水準。鎮上的人很快摸清了這家偏巷丹坊的底細——丹藥品質好,價格公道,掌櫃的話不多但做事利索,不管買多少都一視同仁。方家的鋪子雖然佔了主街的黃金位置,但柳永和蘇婉的丹坊靠著口碑在鎮北一帶慢慢站住了腳,每個月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淨攢下的結晶足夠支撐兩人日常修煉有餘。
兩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頭半年柳永每隔半個月去一趟混沌海深處,沿峽谷通道進入那片資源富集的丘陵地帶,專門採集煉製破鏡丹所需的幾味主料。紫晶髓和玄元芝在第一次探索時已經採到了足夠的分量,但破鏡丹還需要兩味關鍵輔料——一味是“金線參”,生長在靈脈附近的岩層中,根部有金色的絲狀脈絡,能調和藥力中的暴烈成分;另一味是“月華石”,是一種在月圓之夜才能開採的礦石,礦石內部封存著月光凝結的靈力,是破鏡丹成型的關鍵媒介。這兩味料都不好找,金線參的分佈極為零散,月華石的開採時機又受限於月相,柳永前後跑了十幾趟才將將湊夠兩爐破鏡丹的用量。
蘇婉在鎮上守著丹坊,一邊經營生意一邊整理從混沌海深處帶回來的靈草和丹方。她將棲息丹的丹方重新謄抄了一遍,補充了幾處煉丹時的火候細節,又把從洞府古卷中抄來的幾種高階丹方按自己的理解做了標註,用炭筆寫在一卷新的布帛上。兩年的時間裡她陸續嘗試煉製了幾種新的丹藥,包括一種能加速靈力恢復的“回靈丹”改良版,和一種外敷用的“生骨膏”,在鎮上賣得都不錯。方家那邊自方謙來過一次之後就沒有再派人登門,鎮上的格局穩定下來,方家主攻鋪面和採集點的生意,柳永和蘇婉守著偏巷裡的小丹坊,互不打擾。
第二年入秋時,兩人盤點了手中的資源。蘇婉將賬冊合上,把這兩年積攢的混沌結晶按品階分類碼在桌面上,一階結晶堆了滿滿一匣,二階結晶有四十餘枚,三階結晶在混沌海深處採集時攢了將近二十枚,加上之前從空間洞府中帶出的幾枚四階結晶和紫晶髓碎片,總量已經足夠支撐兩人同時衝擊下一個境界。破鏡丹的材料也在這兩年中斷斷續續湊齊了,蘇婉將藥材逐一炮製完畢後煉了兩爐,出爐的破鏡丹一共八枚,丹色呈深紫色,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流轉,放在瓷瓶中能感到內部靈力在持續脈動。柳永檢查了每一枚丹藥的成色,確認品質都在中品以上後,將八枚丹丸分裝進兩隻瓷瓶,一人一隻收好。
第三日清晨,蘇婉將丹坊的櫃檯收拾乾淨,將剩餘的丹藥和藥材存貨清點入賬,又在門上掛了“休業三日”的木牌。柳永將棚子裡的銅爐熄了火,將丹房中的器物歸整到位,然後在正屋的裡間鋪了兩層厚草墊和一張舊褥子,將窗戶用厚布遮嚴,門後加了一道木閂。一切準備停當後,蘇婉走進裡間,在草墊上盤膝坐下,將從混沌海深處採到的幾枚紫晶髓碎片和那瓶破鏡丹放在身前觸手可及的位置。柳永在門外將木閂落下,然後退到外間,靠著牆壁坐下,將神識鋪展開來覆蓋整間屋子,替她守住外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