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府老看著眼前柳紫遠這個小王爺,眼神從關切、震驚,一點點變成了空白。
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只是緩緩地、無聲地鬆開了扶著柳紫遠的手臂。
柳紫遠失去支撐,身子猛地一沉,整個人歪斜著栽倒在潮溼的腐葉上。
他胸口的劇痛尚未平息,可比起身體上的傷,一種更深、更冷的恐懼正從骨髓深處蔓延開來。
他抬起頭,看見韋府老那張熟悉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陌生而空洞的凝視。
那一刻,他什麼都懂了。
“不……不,韋府老,不是你想的那樣……”柳紫遠嘴唇顫抖著,想解釋,卻發現連聲音都碎成了氣音。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扇青銅巨門,方才還等待證明他高貴血統的大門,此刻竟成了他恥辱的證明。
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剩下赤裸裸的、被剝去所有偽裝後的惶恐與絕望。
韋府老依舊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沒有再攙扶柳紫遠,也沒有出聲質問,只是呆呆地看著對方,依然沒有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
林風穿過枝葉,發出低低的嗚咽。
死一般的寂靜在隔音結界內蔓延,只有微風拂過樹冠發出的沙沙聲。
柳紫遠先一步清醒過來,知道事情瞞不過韋府老,猛地直起身子,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竟是重重地跪了下來。
他原本英俊的臉上此刻涕淚橫流,再無半點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子威嚴,聲音中帶著淒厲的哀求:
“這……這不是我的過錯啊!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父王的親骨肉,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求求您,求您一定要為我隱瞞此事,千萬別讓父王知道!”
韋府老看著痛哭流涕的柳紫遠,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不忍,搖了搖頭:
“小王爺,老夫受王爺大恩,在王府侍奉了一輩子。這等欺瞞家主、混淆皇族血脈的彌天大罪,老夫……老夫實在不敢隱瞞。若是王爺日後自己查出真相,老夫萬死難辭其咎。”
柳紫遠急切地打斷了韋府老,急忙跪著往前幾步,抱住韋府老的褲腳,心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查出來?不,只要你不說,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韋府老,你難道還不瞭解父王的為人嗎?他是何等的冷酷無情、何等的好面子!如果他知道我這個世子根本不是他的親骨肉,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韋府老身子微微一顫,想到了什麼,卻沒有說話。
柳紫遠咬著牙剖析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我會死!不僅我會死,母妃也必定會被他折磨致死!而且,韋府老,此事今日只有你我二人知曉。以父王多疑狠辣的心性,為了徹底掩蓋這樁奇恥大辱,為了保全王府的顏面,一旦事發,你以為你這個唯一的知情者,能活得下來嗎?他會容許一個知道自己頭上綠油油的王府老臣繼續喘氣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韋府老的心口。
韋府老心中猛地一寒。
對啊,襄睿王的脾性他怎會不知?
那是為了權力和顏面可以犧牲一切的主。
按照常理,韋府老是跟著王爺打天下的老人,不該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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