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自主地就叫你小榮了。"
這句話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小榮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聽見"小嵐"這個名字時，喉嚨裡不自覺溢位的呼喚，那種彷彿相識已久的脫口而出，原來不是錯覺。
"我也是這樣。"
小榮輕聲說，晚風捲著走廊外的槐花香湧進來，"知道你的名字之後就下意識地叫你小嵐，你別介意呀。"
他看見張小嵐的眼睛突然亮起來，像夜幕中亮起的星子。
張小嵐的腳尖在地面畫著圈，半晌才小聲開口："對了，現在有些晚了，我一個人回宿舍有點害怕，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遠處的教學樓已經亮起零星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面上交織成模糊的輪廓。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在天邊暈染成緋色，兩人並肩走在通往宿舍區的林蔭道上。
香樟樹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天然的穹頂，偶爾有晚歸的麻雀撲稜著翅膀掠過樹梢，驚起細碎的光斑在張小嵐的裙襬上跳躍。
"如果是因為我給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我向你道歉。”
張小嵐突然停下腳步，垂眸盯著地面上交錯的樹影，高跟鞋無意識地踢著一粒小石子。
她的聲音比晚風還輕，卻像是帶著某種沉重的分量。
小榮偏頭看她發頂柔順的弧度，忽然覺得這個總是活潑明媚的女孩，此刻竟像只蜷縮起來的貓咪。
"你這樣說可就見外了啊，"他笑著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肩膀，"我們是朋友嘛～"
張小嵐猛地抬頭，藍色的瞳孔在暮色中亮得驚人。
她歪著頭，髮梢掃過泛紅的臉頰："你真的當我是朋友嗎？"這句話帶著試探的小心翼翼，卻又彷彿藏著破釜沉舟的勇氣。
"那是當然！"小榮停下腳步，認真地與她對視。
夕陽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梧桐樹上，枝葉晃動間，彷彿在牆上勾勒出一幅會呼吸的畫。
"來這學校前我就只有劉鑫一個朋友，現在，又多了一個。"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張小嵐忽然笑出聲，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樹梢的幾隻麻雀。
她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能和你成為朋友，我也很開心。"這句話讓小榮心頭一顫，彷彿有顆種子在心底悄然發芽。
不知不覺間，宿舍樓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張小嵐在女生宿舍門口停下，轉身時身後的路燈剛好亮起，暖黃色的光暈將她籠罩其中，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小榮，謝謝你來送我～"張小嵐歪頭一笑，酒窩裡彷彿盛著蜜糖，"明天見！"
"明天見！"小榮揮了揮手，看著她轉身小跑著進樓，粉色的書包帶在夜色中上下翻飛。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仍站在原地，夜風拂過耳畔，帶著她髮間若有若無的茉莉香。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延伸向她離去的方向，像是某種隱秘而溫柔的牽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