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式儀吩咐人松刑,部書人員便將供單拿去畫了字,跟手標了一面牌子,將一眾和尚收了民字外監,直到剿滅小西天之後,方才分別定罪,此是後話,到那時自然敘明。
單說孔式儀發落這些和尚之後,一眾書差也都退出,廳上只剩了濟公、孔式儀、馬仁並湖西營三將以外,無一外人。
濟公便對馬仁說道:“這一件事你也同那金老賊商量商量,問他可擔承得起?
俺和尚今日也不比往日了,有一個家當兒要經紀經紀了。
蒙皇上發了三十萬庫銀造了一座大廟,除廟以外,一些出息沒得,難道來的和尚逐日里嚼菩薩不成?
俺查得這小奸賊,眼下在周家堡置了肥田二十四頃十八畝二分,俺倒很合式他的。
他想俺息事,叫他把這筆田,統統佈施到廟裡去,盡午飯前就要交到。
若是遲到飯後,俺就把這堂口供就送到皇上那裡,叫他看看去了。”
正然說著,只聽到外面槐樹上鵲窩裡的鵲子嘈雜了一陣,那天井裡的雞子,撲了幾撲又啼了一聲。
馬仁走至外面一望,但見東方雪亮,幾點疏星,西邊一個涼月,就同一面金鏡倒掛在天上一樣,兩邊階簷下面一聲一戶的蟋蟀叫得悽悽切切的。
瓦巷內,自己的一頂便轎橫在旁面,兩名轎班就在那轎子裡面睡著,一眾湖西營的兵東倒西歪的,皆睡在暖閣地板之上。
又聽得遠遠有說話聲腔,順著那聲腔走去,原來北面牆上有一短窗,裡面一眾家人在那裡打盹的打盹,談心的談心。
馬仁自己跟來的一個親隨人員,也在其內,猛然看見主人走近窗外,忙立起叫了一聲,就由暖閣繞出。
馬仁便同著親隨轉走進正廳,卻聽得濟公等正談著那徐國舅的事件。
孔式儀對楊魁等說道:“現今華夷同處,盜賊孔多,明日法場上還要累三位將軍照應一點。到那時刻,兄弟再具片過去奉請是了。”
三人忙回道:“豈敢豈敢,自當過來敬聽差遣。”
孔式儀搭眼看見馬仁的跟隨已站到外面,便著他喊那家中一眾家人,預備面水等事。
濟公聽見說道洗臉,便連忙同孔式儀附耳說幾句,又向馬仁附耳說了幾句,又嘻嘻的同楊魁等說道:“和尚少陪你們三位將軍老爺了。”
說罷,濟公扭頭扭頸的打了一個哈哈,往外就走。
楊魁等連忙站起相送,孔式儀道:“師父淨過面再走也好。”
濟公便站定想了一想,說道:“孔大人,你真個說新鮮話了,我這臉上的焦巴子一天一層,是有數目的,一年三百幾十幾日,就該三百幾十幾層,到了除夕日,要到玉皇菩薩面前交數,這個就能洗得的嗎?”
說罷,濟公轉身便走,一路歪歪斜斜的頭也不掉,直往外面去了。
大眾送濟公到外面,見他理也不理,倒地有些覺得沒趣。
孔式儀向馬仁說道:“此人‘天真爛漫’可以足當。”
楊魁說道:“世間器皿,非方即圓。
儒教者,地道也,後天之贊化也,故以方為宗旨;
佛教者,天道也,先天之開化也,故以圓為宗旨。
此儒教中之人品,所以貴乎有稜角,而佛教轉貴乎無稜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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