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段,楊立新引用了梁少峰在工地上的那句話:“朔川的過去是一面鏡子,照出了走偏的路。朔川的現在是一把尺子,量的是我們改正的力度。”
報道刊發當天,李東沐在省委常委會上把報紙傳閱了一遍。趙文淵看完,把報紙放在桌上,說了句:“這篇報道,比我們自己寫十份彙報都有用。”
李東沐點頭:“楊立新是個有良心的記者。他沒有偏袒河嶽,但也沒有戴有色眼鏡。他把我們真實的變化寫出來了。接下來,我們要讓這種變化持續下去,讓更多的‘周大樁’和‘曹廣福’出現在河嶽大地上。”
當天晚上,宋茂才給李東沐發來簡訊:“李書記,柳灣村的老周今天接到好幾個外地藥材商的電話,都是看了報紙找過來的。他高興得不行,說明年要擴種五十畝。”
李東沐回了一個字:“好。”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前。夜色中的省委大院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他想,楊立新那篇報道,不只是給外面看的,也是給河嶽自己人看的。讓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幹部和群眾知道,河嶽走的路是對的。讓那些曾經動搖過的人重新站穩腳跟。讓那些正在幹事的人,更加理直氣壯。
兩天後,楊立新的報道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文章刊發後第三天,省發改委主任陳望安就接到了來自國家發改委一位司長的電話,語氣比以往鬆快了不少。
“陳主任,你們河嶽這篇報道,委裡幾位領導都看了。劉副主任還在上面批了字,讓相關司局研究一下‘洛水模式’能不能在中西部推廣。你們最近要是有時間,把洛川那個電商平臺和算力聯動的材料整理一份,報過來。”
陳望安放下電話,立刻給李東沐彙報。李東沐聽完,沒有顯出太多興奮,反而沉吟了一下:“陳主任,你跟我說實話。國家發改委突然對洛川感興趣,是因為專案本身好,還是因為報道寫得好?”
陳望安猶豫了一下:“李書記,說實話,兩者都有。但報道是引子。如果洛川沒有真東西,報道寫得再好也經不起細看。我準備讓宋茂才把真實執行資料和農戶反饋一併整理,不添油加醋。報上去的東西,要經得起任何人來查。”
“對。你親自盯著這份材料。”李東沐道。
“另外,你轉告宋茂才,別被一時的關注衝昏頭腦。洛川的底子還薄,有些經驗可以複製,有些經驗只能在洛川長。讓他穩住。”
然而,陳望安的電話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一週,河嶽省發改委、工信廳、商務廳都接到了來自不同部委和兄弟省份的諮詢電話,有的問算力排程系統架構,有的問綠電直供機制,有的乾脆問能不能去洛川實地考察。
省駐京辦的資訊也反饋過來:幾家央企的投資部門在打聽河嶽算力樞紐的配套專案,表示有參與意向。
與此同時,陳晴的技術團隊也遇到了新情況。省內外多家企業透過不同渠道聯絡她,希望獲得“陽光煤炭”平臺和算力排程系統的技術合作。
有些企業言辭懇切,有些則暗示可以給“技術諮詢費”。陳晴一一回絕,並把情況報給了趙文淵。
趙文淵在電話裡對陳晴說:“你做得對。現在河嶽的技術成果是公共資產,任何合作都必須走正規渠道。如果有人以個人名義跟你談錢,直接報給嶽崑崙。”
然而,外部關注帶來的不只是機會,還有壓力。趙文淵在省政府常務會上說:“現在河嶽成了熱點。熱點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放大鏡和顯微鏡都對著我們。以前我們內部整改,可以關起門來慢慢來。現在不行了。每一件事都會被盯著,每一個問題都可能被放大。我們必須比以前更加謹慎。”
果然,沒過幾天,網路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一個財經類自媒體發表了一篇題為《河嶽算力谷,熱鬧背後的冷思考》的文章,質疑河嶽算力專案“過度依賴政府補貼”“市場化程度不足”“地方債務風險累積”。
文章引用了幾份公開的財政資料,做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推算,結論雖然不尖銳,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看好”的意味。
這篇文章很快被其他賬號轉載,標題也變得越來越聳動:“河嶽模式能走多遠”“算力谷還是債務谷”。省網信辦監測到輿情後,第一時間報給了李東沐。
李東沐看完那篇原始文章,把耿長河叫來:“這篇文章,作者是誰?”
耿長河已經做了功課:“作者署名是一個叫周遠的經濟學者,在幾家財經媒體開過專欄。我查了一下,此人跟淮上省一家智庫關係密切,經常參加淮上方面的課題。”
“淮上。”李東沐重複了一遍,沒有多說。他把文章又看了一遍,指著其中一段:“這裡說‘河嶽算力專案啟動資金中,省級財政出資佔比超過七成,市場化融資不足三成’。資料本身沒錯,但他忽略了一點——河嶽的算力樞紐是以公共算力和能源安全為核心定位,不是純商業資料中心。國際上的類似專案,政府投資佔比普遍在六到八成之間。這個人要麼不懂,要麼裝不懂。”
趙文淵道:“李書記,要不要組織一篇回應文章?把我們的定位和投資結構說清楚。”
李東沐想了想:“回應是要回應,但不能用同樣的自媒體渠道去打嘴仗。你讓省政府研究室寫一份關於河嶽算力樞紐投資結構和風險防控的專項報告,以省發改委名義公開發布。不用點名反駁誰,就把我們的賬本攤開給人看。資料說話,比吵架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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