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只覺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撞擊了一下,靈魂震盪,差點站立不穩,以劍杵在地上,嘴角不由地顫抖。
塵封在他記憶裡的碎片,一幕幕地湧現,他想到曾經在時間裡篳路藍縷,穿著粗衣裸著腳踝的人手持鋤頭,棍棒,耙犁追隨在大軍後面的無數農人。
“別說了,老祖宗,別說了!!”
咚咚咚!
姜舜額頭狠狠撞擊在地面上,額頭沁出鮮血。
“那已經過去了,過去了!!”
“不,有些東西,永遠無法成為過去,我們這一脈,也許站在了錯誤的一邊,我們已經失敗了,有些東西,就該隨我永眠。”姜不歸哈哈哈狂笑著,“還不明白嗎?你們的敵人,從來不是魔族,妖族,而是我們自己。”
姜舜搖頭:“老祖宗,我們已經找到了未來的出路,那是一個浩瀚而全新的世界,也是我們先祖最初旅居過的地方,一切都可以重來,可以重來。”
姜舜忽然起身,站在顧餘生身邊:“看見了嗎,老祖宗,他是如此的年輕,時代的精神還在,鮮血未冷啊。”
“算了吧,越是熾熱的鮮血,越容易冷,這一把鑰匙,我是不會給你們的。”姜不歸伸出靈魂形態的手,他的手掌心裡,握著一冊山河畫卷,在孤冷的月光下映照出一個古老而浩瀚的世界。
就在此時,顧餘生的身體之中,也有一卷畫冊飛出來與之呼應,這一卷畫冊,正是他父親顧白所留的太乙圖冊。
當兩個畫冊共鳴糾纏,眼前灰暗的世界,向西邊一直延伸,彷彿延伸到虛空的盡頭,沒有色彩的世界,出現一方乾坤井口,井口的另一頭,鳥語花香,森林鬱郁,世界一片祥和,朝陽初升,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三人以不同的心境看向畫冊映照出來的世界,姜舜的臉上燃起希望,顧餘生目光茫然,透過畫卷的重重迷影,他感受到另外一個浩瀚的世界,是如此的熟悉,就像是……他記憶深處,逆流時間裡的蠻荒原始世界。
靈魂形態的姜不歸一點點回頭,目光落在顧餘生身上,他又看向那一方透照過來的世界之影,喃喃道:“原來……我們曾經離得如此之近,只差幾步,就只差幾步了……”
姜舜重新叩跪下去,目光裡充滿祈求:“老祖宗,你甘心嗎?”
“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姜不歸抬起頭,看向灰暗的天空,以一根手指向灰暗,“神罰,會降臨,不……已經來了。”
轟隆!
蒼穹深處,一道恐怖的能量撕裂灰界,毀滅的氣息籠罩整個世界,一隻無形巨手覆蓋千里,姜不歸和其他被喚醒的劍道修行者,在這一股力量下瞬間靈魂剝離,被強行抽離遁向虛空。
大地出現千丈的溝壑,神明的憤怒,讓顧餘生握劍的手變得無比沉重。
姜不歸的靈魂如同離散的粒子,他在消失的最後,最終還是將那一卷畫冊融進了顧餘生的畫卷裡,最後的聲音化作嘆息:“如果找到未來,請告慰我等的靈魂……”
呲啦!
無數閃電從天穹垂落,撕裂天空,劈在山川大地,一遍又一遍地犁地,灰暗的盡頭,一道道裂淵被開啟,上古兇獸,歲獸,魔族,古魔從黑暗裡被喚醒,次元世界的永夜,再一次向現實世界侵襲。
世間毀滅的氣息,變得具象化。
“小師弟!!”雲中劍的聲音充滿焦急,他急遁而來,見到顧餘生呆愣地站在原地,強行將其帶到身邊,“天地變也,那邊是姜舜前輩嗎?”
“阿。”姜舜聲音低沉,他抬頭看向天空,兩隻手捏成拳頭,神色充滿不甘,“原來他們真的長生不死,依舊要保持著舊時代的秩序,這天罰,是對我們的警告呢。”
“會有未來的。”
雲中劍目光篤定,帶著顧餘生往回遁,一路上,大地上多為人族的白骨,他們倒下的方向,向著西邊,向著那漸漸消失的畫卷井口。
顧餘生感覺到自己被剝離走了所有的力氣,神色沮喪:“五師兄,我們的世界,真的被神明圈禁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