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寶殿內的寂靜,在那一卷“世界底稿”完全鋪開的瞬間,變得如冰山般沉重。
原本在虛空中不斷迴響的梵音,此時已經化作了刺耳的、不連貫的雜音,彷彿千萬根被拉扯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會在這厚重的因果面前崩斷。那三千揭諦、五百羅漢的呼吸聲,在這沉悶的殿堂裡,竟然聽起來像是一陣陣急促且驚恐的喘息。
秦風站在那一張鋪滿了地磚的長卷旁。他的指尖依舊按在那個被墨色劍胎刺破的“賬目”上,體內的三轉金丹發出了陣陣如地心深處傳來的轟鳴。他能感覺到,自己腳下踩著的不再是靈山的舍利子,而是這一萬三千次輪迴裡,所有被眼前這些存在隨手抹去的——真實的哀慟。
蓮臺之上,那個始終閉目垂首的身影,終於緩緩動了。
那是一次極其微小、卻讓整個西天位面都產生劇烈晃動的側頭。
如來,睜開了眼。
在那雙眼睛睜開的一瞬間,整座大雄寶殿的金光在一瞬間收斂到了極致。沒有想象中的佛光普照,也沒有所謂的慈悲萬丈,在那一雙金色的豎瞳裡,秦風看到的,是一種近乎於非人的、對世間萬物進行絕對量化的冷酷。
而那眉心處,一道原本只有紅點大小的裂痕,在這一刻,如同一朵黑色的蓮花,悄無聲息地綻放了。
那是如來的第三隻眼——“洞真之瞳”。
“秦風,你覺得這一卷紙是真相?”
如來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意念,而是化作了一股實質化的、暗金色的洪流,在大殿的空間內不斷擠壓。
“在你的眼裡,這上面記著的是命,是血,是不公。但在本座的眼裡,這上面記著的,只是這三界在向著‘永恆’進化的過程中,產生的一些——微不足道的殘渣。”
如來那一隻黑色的豎瞳,鎖定了地上的那捲底稿。
在那一瞬間,秦風感覺到眼前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那一卷紙消失了。大雄寶殿消失了。甚至連身旁的林師姐也化作了一抹透明的虛影。
秦風發現,自己正懸浮在一個極其龐大、極其壓抑的——“灰暗空間”裡。
這裡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四周堆積著的,是無數個如星辰般巨大的、正在腐爛的廢墟。有的廢墟里,是整座整座被攪碎的城池;有的廢墟里,是千萬具還在掙扎的靈根;甚至還有些廢墟,是由無數個沒能完成的夢境拼湊而成的。
這些廢墟在虛空中緩慢地摩擦著,發出了那種讓秦風熟悉到骨子裡的、沉悶的摩擦聲。
這裡,是這三界所有“因果”的終點——三界垃圾場。
“看清楚了嗎?”
如來的身影在這片廢墟的上空顯現,他那百丈高的金身在那灰暗的背景下,顯得如此神聖,卻又如此猙獰。
“天庭要的是秩序,靈山要的是結果。為了讓這三界不坍塌,為了讓那一卷《西遊記》能按部就班地演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無數像你這樣的人,被強行拆解,丟進這名為‘因果’的垃圾堆裡。你手裡那一卷底稿,不過是這垃圾場裡最微不足道的一張廢紙。”
如來伸出那一根巨大的金色手指,在那虛空中,對著秦風的眉心,輕輕一壓。
“你想對賬?好,本座便讓你看看,這三界最大的那一筆‘呆賬’,你這副小小的紅塵身軀,到底背不背得動!”
一股足以瞬間將一整顆星辰徹底粉碎的壓力,順著如來的指尖,在那虛空中層層疊疊地堆砌而來。
那是“否定”的力量。
如來在利用他那至高無上的權能,在那因果的層面上,強行定義秦風的存在——既然你代表真相,那真相就是殘渣;既然你是殘渣,那你就該在這垃圾場裡,徹底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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