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吳秀芬胸口微微起伏,隱忍多日的委屈與擔憂徹底繃不住了。
“可這孩子,這次怎麼都不聽我的!”她語氣又急又酸,滿是為人母親的束手無策:“我這輩子,在弄堂裡活了幾十年,鄰里瑣事,家長裡短,人情分寸,我樣樣拎得清,管得住,家裡家外打理得妥妥帖帖。
可唯獨我自己的兒子,我管不住!
我實在攔不住,只能咬著牙,強忍著眼淚,親自送他去了十六鋪碼頭。
臨上船的時候,他還反過來安慰我,讓我別牽掛,別擔心,說辦完事情就馬上回來,讓我好好在家保重身體,安安穩穩過日子。”
積壓數日的思念,擔憂與惶恐,在此刻徹底決堤。
體面要強了一輩子,遇事向來沉得住氣的上海姆媽,此刻再也撐不住堅硬的外殼,低頭掩面,無聲哽咽落淚,卸下了所有偽裝,只剩為人母親的柔軟與脆弱。
“天兒,自小就懂事聽話,沉穩靠譜。讀書過目不忘,算盤打得整條弄堂無人能及,心思細,人品正。
街坊鄰里不管遇上什麼難處,都愛來找他拿主意,請他幫忙,人人都誇我養了個好兒子。”
她帶著哭腔,喃喃自語,滿是牽掛與惶恐:“我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他能安安穩穩留在上海,守著這個家,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我知道他有本事,心思深、藏得住事,可越是這樣,我心裡越慌!
這兵荒馬亂、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大事,能讓他拋下家,拋下我,冒著天大的風險遠走他鄉?
我日日夜夜七上八下,夜夜失眠,就怕他在外頭出事,再也回不來。。。”
一旁的沈敬之見狀,連忙溫聲開口勸慰。
他出身書香門第,性情溫厚儒雅,最懂共情人心,看著妹妹悲痛焦灼的模樣,滿心憐惜,緩緩出言安撫,勸她放寬心,徐天沉穩穩妥,定然會逢凶化吉,平安歸來。
沈母也跟著輕聲寬慰,柔聲勸說莫要過度憂心傷神。
唯獨沈素秋,靜靜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徹底陷入了沉沉的深思。
她太瞭解表哥徐天了。
非常聰明,而且心細,也懂得拿捏人心。自己之前就被他寥寥幾句話,把最大的秘密給套走了。。。。
若是尋常小事,何須悄悄收拾行裝,不辭而別,隱瞞去向?
但沈素秋也知道表哥徐天是個極其孝順的人,又是什麼事情,能讓他甘願拋下至親母親,在遍地兇險的亂世之中,毅然遠行?
難道是影佐又來找麻煩了?
可有板井雄大的警告在,影佐怎麼還敢來招惹。
而且就算是影佐找麻煩,表哥要離開,也應該會帶著姑媽一起走啊。
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處處透著蹊蹺。
疑問盤旋心頭,沈素秋蹙緊眉頭,輕聲試探著詢問:“姑媽,表哥走之前,有沒有什麼反常的舉動?或是有陌生人特意上門找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