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一片熱火朝天。
家家戶戶都敞著門,婦人們把一床床打著補丁的棉被捆成卷,老漢們把用了幾十年的鋤頭、犁耙擦了又擦,孩子們抱著自己心愛的小木馬、布老虎,死活不肯撒手。
裝在板車上的東西堆成了小山——鍋碗瓢盆、米缸面甕、醃了半壇的鹹菜、晾乾的臘肉,甚至還有兩架吱呀作響的紡車。
這些“寶貝”,在修士眼裡一文不值,連靈獸山外門弟子的雜物間都進不去。
李乘風負手站在村口,看著族人一趟一趟地從家裡往外搬東西,沒有阻攔,一個字都沒說。
他知道那些東西不值錢,可他也知道——那床棉被是哪家媳婦的嫁妝,那把犁耙是哪家老漢使了幾十年的老夥計,那架紡車陪著一個寡婦拉扯大了三個兒子。
百年間,李家族人被從青衣山上趕下來,在這山腳下的窪地裡刨食、受氣、熬日子,守著的,就是這些不值錢的念想。
人可以搬家,念想不能丟。
……
與此同時,青衣山主峰,梁府之內,已經亂成了一鍋滾粥。
“快!都動起來!兩個時辰——只有兩個時辰!”
梁世寬的嗓子都喊劈了,在院子裡來回奔走,滿頭滿臉的汗,
“庫房的東西先裝!靈米、丹藥、靈石、法器,按單子裝!帶不走的統統不要了!”
梁府上下一千多口人,此刻就像被捅了窩的螞蟻。
庫房門口擠成了人肉疙瘩。
幾個管事一邊扯著單子一邊嘶吼,裝靈石的玉箱抬出來了,有人手一滑,“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箱蓋崩開,幾百塊靈石骨碌碌滾了一地,滿院子的人慌慌張張地撲上去撿,你踩了我的手,我撞翻了你的擔,罵聲和哭聲攪在一起。
裝靈米的糧囤開了封,雪白的靈米嘩啦啦往麻袋裡灌,一個婦人嫌自家孩子礙事,把孩子往米堆上一放,回頭繼續裝袋——孩子坐在米堆頂上,嚇得哇哇大哭。
“祖宗牌位!祖宗牌位別忘了!”
“丹房的藥爐還燒著呢!滅火!先滅火!”
“獸欄!獸欄裡那幾頭靈豕要不要——”
“要個屁!跑得掉嗎?放生!全放了!”
護宅大陣的事,梁世寬也急過。
可收起這座運轉了百年的守護大陣,又要停陣腳、又要卸陣基、又要收陣旗,前前後後得一個多時辰——他哪裡擠得出這一個時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層倒扣如巨碗的光幕繼續亮著,罩住一座即將人去樓空的宅子。
“時辰!時辰!”
梁世寬扯著脖子吼,眼睛血紅,
“都聽好了!按我的推算,咱們必須在一個時辰之內離開此地!剩下的一個時辰,還要趕路,要走到遠處去——李家老祖說的是兩個時辰內不要在青衣山附近看見梁家人!不是兩個時辰離開主峰就完事!聽明白沒有?!”
這一嗓子吼完,滿府的哭喊聲都高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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